第6章
他伸手来接，我将报价单收了回去。
那是证据。
不会再留给他审核。
母亲的后事按她生前的意思办得简单。
陆衡联系了殡仪服务，又想更换告别厅，工作人员打来电话确认时，我取消了他加上的项目。
他堵在办事窗口旁，把付款码递到我手边。
“你别连这种钱都省，我出。”
我把自己的***交给工作人员。
“按原来确认的方案。”
陆衡把手机攥回去，声音压得发涩。
“你以前不会这样防着我。”
我接过缴费凭证。
“以前我每花一笔钱，都怕你问凭什么。”
他伸出的手落了下去。
告别那天，他带来花，也带来一块写着女婿名字的挽联。
我请工作人员撤下挽联，留下了花。
周姨扶着我进去，没有替他求情。
仪式结束，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
回到母亲家，我把她常用的药盒装进纸箱，最后一格里还有没吃完的药。
孟乔蹲下来陪我收拾，碰到那张借款明细时，按住了我的手。
“先把你自己的事办完，钱不急。”
我把明细夹好。
“我记着。”
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发薪日，工资进了我新开的账户。
我给孟乔转了八千，又按记录向旧同事们退还互助款。
周姨不肯收，我把护理票据和退款截图发给她。
她很快打来电话，**里有人在问母亲的后事。
“知遥，姨怕你手里空了。”
我核对完最后一个名字，把账本合上。
“还留着生活费，这次没人能停。”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周姨吸了吸鼻子。
“那就好，给自己吃顿像样的饭。”
我答应了，却在打开外卖页面时，先找了一遍有没有满减。
选好后，我盯着三十九元的订单，没有立刻付款。
以前超过三十元的工作餐，陆衡都要问为什么不吃单位食堂。
母亲住院时，我半夜在医院买过一碗面，因为没有小票，被他从下一周额度里扣掉。
孟乔从我手里拿走手机，点了支付。
“吃饭不用答辩。”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弹出新消息。
陆衡转来二十万元，附了一句话。
先把欠别人的还上，别委屈自己。
紧跟着，又来一条。
律师那边先停一个月，我们好好谈。
我没有收款，把截图转给律师。
陆衡的电话随即打来。
他在那头翻着什么东西，纸页响个不停。
“护理费一共才多少，我给你二十万还不够？”
我靠住椅背。
“还款已经处理完了。”
他的声音提了上去。
“你宁可用别人的钱，也不肯用我的？”
我把转账页面关掉。
“共同财产该怎么分，律师会列清楚。”
他丢下手里的东西。
“我给的是补偿，你非要把每件事都弄成交易？”
我把他第二条消息念给他听，又将手机放回耳边。
“停一个月，就是条件。”
陆衡呼吸一滞。
“一个月而已，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