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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爸妈家。
一进门就看见了王安，还有那个未过门的弟媳。
她正笑盈盈地坐在我弟身边。
我胸口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脚，气堵在喉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妈眼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拉过我的手，把我往厨房里带。
厨房门关上后，我没忍住质问道：
“妈，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我要离婚吗？你让王安来干什么？”
我妈急得直拍我的手背，眉头拧成一团：
“人家今天一大早就提着东西上门道歉了，态度挺诚恳的，你就别小题大做了。”
“今天是你弟第一次带对象见家长，你就不能忍忍吗？”
又是这句话。
从小打到大，我听到最多的就是忍忍。
七岁那年弟弟出生，我被从床上挪到地上打地铺。
我妈说：“你弟小，夜里哭闹你睡床不方便，忍忍。”
十二岁我考了全班第一，想买个新书包。
我爸把钱给了弟弟买游戏卡带说：
“你弟还小，想要什么你当姐姐的让着点，忍忍。”
十六岁我想读高中，他们让我去镇上厂里上班。
我哭着跪了一夜，他们头都没抬：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弟将来要娶媳妇，家里没钱供两个，你忍忍。”
什么都是我忍。
凭什么我忍。
我眼眶发胀，声音拔高了一点：
“他**你也要我忍？”
我妈脸色一沉，压着嗓子呵斥我：
“你小声点儿！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门，你别给我丢人！”
她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
“今天先把这顿饭应付过去，晚上回去跟他好好说。”
“若他真心里没你，你再闹离婚分家产也不迟。”
“王安的工资不低呢，你怎么也能分到几十万。到时候你弟结婚你多补贴一些。”
我看着我妈那张熟悉的脸。
才发现到此刻她都在计算着我的价值。
外面传来我弟的笑声，还有那个女孩娇俏的声音：
“王安哥，听说你跟我姐是私奔到城里的呀？好浪漫哦！”
我妈见我沉默，转头端了鱼头锅子出去：
“最后一个***你做吧，你弟就爱吃你这口。”
我沉默地系上围裙，开始切姜片。
厨房门没关严，我弟在外面扯着嗓子喊道：
“姐，你快点啊，我们都饿了！”
弟媳的声音甜得像蜜。
“姐姐的手艺一定很好吧？真羡慕你们一家人。”
我爸哈哈大笑：
“那可不，我们家闺女从小就会干活，利索着呢。”
手上切肉的刀顿了顿。
思绪恍惚到八岁那年。
我每天五点起床烧火做饭，洗全家的衣服。
冬天我的手长满冻疮，我妈往我手上抹了点猪油说：
“忍忍，等冬天过去就好了。”
冬天过去了三十年，我的手还是冰的。
我端***出去的时候，饭桌上没我的碗筷。
我妈把我往厨房门口推了推小声说：
“你就在厨房吃吧别上桌了，人家姑娘头一回来，你在旁边杵着多尴尬。”
我看着桌子上的他们推杯换盏。
意识到，我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