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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又梦见了雪崩。
积雪灌进口鼻,胸腔被压得生疼。
我听见年幼的沈念在不远处哭。
“姐姐,救我……”我拼命挖雪,十根手指磨出血,终于碰到她的手。
可下一秒,那只手松开了。
沈念站在雪坡上,举着手机笑。
“看,她不是还能动吗?”
我猛地惊醒,呼吸急促得像快要窒息。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被风吹开一条缝,雪光从缝隙里钻进来。
我连滚带爬地下床,拉住窗帘,后背抵着墙滑坐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顶着一夜没睡的脸出了房间。
套房里只剩满桌残羹。
火锅汤已经凝成一层油,三只喝空的酒杯倒在桌上。
顾言他们都不在。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最后是沈念接的。
**里传来风声和笑声。
“姐,你醒了?”
“顾言哥陪我们来看日出了。
你睡得那么沉,我们就没叫你。”
我握着手机:“他答应过,今天陪我去医院复查。”
顾言接过电话。
“你先自己去。”
“念念昨晚做了噩梦,今天情绪刚好一点,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额角贴着纱布,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那我呢?”
顾言顿了顿。
“你从小到大不都挺能扛的吗?”
“检查完把定位发给我,我们中午会合。”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前,我看见锁屏上的合照。
十年前,我们四个站在雪场入口。
我挡在最前面,沈念和周叙一左一右拉着我的手,顾言把围巾系在我脖子上。
那天,他说:“以后再下雪,我肯定第一个护着你。”
后来雪崩真的来了。
第一个护住所有人的,却是我。
医院里,医生检查完伤口,又给我做了低温症和应激评估。
翻译告诉我:“医生建议你近期不要再接触雪地环境。”
“昨晚的刺激很严重,如果继续强迫暴露,可能会出现更频繁的惊恐发作。”
我点点头。
“能给我开一份证明吗?”
我还是抱着一点可笑的期待。
也许顾言看见,就会明白我不是装的。
中午,我按照定位找到他们。
三个人正站在神社外拍照。
沈念披着顾言的羽绒服,手里攥着三枚御守。
周叙挑眉看我。
“来得正好,帮我们拍一张。”
我没有接手机,只把诊断证明递给顾言。
“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再上雪山。”
他扫了一眼,随手折起来塞进口袋。
“知道了。”
“昨天确实玩过头了,以后不这样了。”
语气轻飘飘的,像昨晚的事不过是有人踩脏了我的鞋。
沈念凑过来。
“姐,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我就是想帮你。
你看,你最后不是自己走出来了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御守。
“有我的吗?”
她下意识藏到身后。
周叙替她解释:“一个人限购一个,我们正好三个人。”
明明只要排队就能买到。
可他们在做任何事时,都习惯把我排除在外。
顾言把自己的御守递给我。
“你要喜欢就拿去,别又摆脸色。”
我没有接。
他的御守上绣着沈念亲手挑的名字。
不是我的东西,拿来又有什么意义?
下午回酒店,我替顾言找充电器时,平板突然亮了。
屏幕上弹出他们昨晚的小群消息。
沈念问:她不会真出事吧?
周叙回复:放心,当年雪崩都没死,现在能有什么事。
过了半分钟,顾言发了一句:让她吃点教训也好,省得以后拿恐雪症当万能借口。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昨天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甚至在蒙住我眼睛前,顾言还牵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我竟然真的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