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抱着那张纸，一夜没睡。
天亮了。
我从画室出来，郑姐正在准备早餐。
“苏小姐，您昨晚……”
“郑姐。”
我打断她。
“帮我找个装裱店，最快能多久做好？”
郑姐愣了一下。
“看东西大小，急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取。”
“那就今天。”
我把那份家规递给她。
“麻烦您了。”
下午三点。
我亲自去取了装裱好的家规。
黑色实木框，简洁大气。
那四十一条被划掉的规矩，和背面那行新写的字，全部清晰可见。
我抱着它回到陆家。
周老夫人正在客厅喝茶。
看见我抱着个大框子进来，她放下茶杯。
“晚晚，这是……”
我没说话。
直接走到客厅正中央那幅山水画前面。
把画取下来。
把家规挂上去。
郑姐倒吸一口凉气。
“苏小姐……”
“挂得正不正？”
我退后两步，歪头看。
周老夫人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她看了看那框家规，突然笑了。
“正。”
她拍拍我的肩。
“很正。”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陆时衍下楼了。
他看见客厅正中央那个黑框，脚步停住。
走过来。
站在我旁边。
盯着那份被装裱起来的家规，一句话不说。
我转过身，看着他。
“陆先生。”
“嗯？”
“我不删你的过去。”
我指了指那四十一条。
“就像你没删我的。”
陆时衍看着那些被划掉的字。
又看向背面那行新写的规矩。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笑了。
真的笑了。
周老夫人惊叫一声。
“郑姐你快看！时衍笑了！”
郑姐也呆住了。
“我在陆家十年，头一回见……”
“行了行了。”
陆时衍别过脸。
耳根有点红。
门铃响了。
郑姐去开门。
程野提着两瓶酒闯进来。
“听说嫂子昨天把我兄弟骂哭了？”
他看见客厅正中央的家规，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操作？家规展览馆？”
陆时衍瞪他一眼。
“滚。”
“别啊。”
程野凑过来。
“我特地带酒来庆祝的，庆祝陆家家规正式作废。”
他拍了拍陆时衍的肩。
“兄弟，我真没想到啊。”
“你居然也有今天。”
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曼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医生说我是装的，我自己骗了自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保重。
周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
“晚晚。”
“嗯？”
“既然家规都挂起来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和陆时衍。
“那婚礼是不是也该补办了？”
陆时衍咳了一声。
“奶奶……”
“怎么，你不愿意？”
周老夫人瞪他。
“当初代嫁的事，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现在你们俩好不容易……”
她停顿了一下。
“我这老**还想看热闹呢。”
程野起哄。
“办！必须办！”
“兄弟，你可不能让嫂子委屈了。”
陆时衍看向我。
“你……”
“我没意见。”
我打断他。
“反正结婚证都领了。”
程野吹了声口哨。
“爽快！”
那天晚上很热闹。
程野非要留下来吃饭，还拉着陆时衍喝酒。
周老夫人开始张罗婚礼的事。
郑姐笑着在一旁帮忙。
连猫“规矩”都跑出来凑热闹，在客厅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夜深了。
程野被郑姐送走。
周老夫人也回房休息。
我回到画室。
桌上还放着那封十五年前的回信。
我拿出笔。
翻到背面。
写了一行字。
“收到了，谢谢你。”
落款学着当年那个人的格式。
只写一个字：晚。
我把信放在桌上。
起身准备洗漱。
门被敲响。
“进来。”
陆时衍推门进来。
他看见桌上那封信。
走过去，拿起来。
看完那个“晚”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出去。
很快又回来。
手里拿着个小木盒。
“本来想婚礼那天给你的。”
他把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
里面是一枚手刻的猫形木牌。
刻着两个字：规矩。
我愣住。
“这是……”
“给它的名牌。”
陆时衍别过脸。
“既然它叫规矩。”
“那就得有个正式的。”
我捏着那枚木牌。
突然笑了。
“陆先生。”
“嗯？”
“你什么时候刻的？”
“很久了。”
他顿了顿。
“从它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