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章


6.

往生门的雾越来越薄。

鬼差说:“时间不多了。”

我却没动,我还有太多话想问。

太多委屈,太多不甘,太多迟来的真相,堵在心口。

礼堂里的宾客像被某种力量隔开了。

他们的声音变得遥远,动作也慢下来。

这个世界只剩下我、谢淮、苏梨,还有那扇门。

谢淮站在我面前,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纸边已经泛黄。

我认出来,是我画的婚纱草图。

可这张不是我的日记原页,这是复印件。

谢淮的指尖压在纸上,声音很轻。

“原稿没有给苏梨。”

我愣住,“你画的那本日记,一直在我这里。烧掉的,是抄本。”

我猛地看向他。

谢淮苦笑:“你生前不肯给我看,死后我偷看了。你可以骂我。”

我当然想骂,可嗓子像被堵住。

苏梨抽泣着解释:“婚纱也不是你的那件。你那件草图,谢淮找人做了两件。一件封在你墓前,一件今天用来送魂。眠眠,我没有想取代你。”

我怔怔看向苏梨身上的婚纱。

谢淮低头,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纪眠亲启,字迹挺拔清冷,是谢淮的。

“我本来想在你二十六岁生日那天给你。”

他喉咙哑得厉害。

“我订了花,也订了餐厅。苏梨帮我把信藏在你病房柜子里。可那天你进了抢救室。”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那天,仪器刺耳。

消毒水味浓得发苦,我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

好像听见有人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我以为是梦,原来不是梦。

谢淮说:“纪眠,我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还早。”

我整个人僵住。

苏梨在旁边哭着点头:“眠眠,他喜欢你。你们两个都是胆小鬼。一个写日记不敢说,一个写信不敢送。”

我想笑,眼泪却掉得更凶。

“那你为什么三年都不告诉我?”

谢淮像听见了,也可能只是猜到。

他看着我,眼底一片红。

“因为你听见我喜欢你,就不会走了。”

鬼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没有说错。纪眠,你死后执念附在他们身上。你在苏梨身边越久,她梦魇越重。你靠近谢淮,他夜夜被阴气压身。再拖下去,活人会被你拖垮,你自己也会散。”

我呆住,我从来不知道。

原来我的舍不得,会伤到他们。

我看向苏梨,她眼下有很深的青黑,粉底都遮不住。

我看向谢淮,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西装穿在身上,肩线空得厉害。

原来他们不是走出来了,是被我困住了。

我捂住嘴,突然不敢哭了。

“我不知道……”

苏梨像是终于忍不住,朝我扑来,却穿过了我的身体。

她摔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眠眠,我不怕被你困住。我真的不怕。”

“可是我怕你疼。”

“鬼差说,你每天都在重复死前最痛的那几个小时,只是你自己忘了。”

我猛地怔住。

死前最痛的几个小时?

难怪我总在深夜觉得胸口闷。

难怪我明明是鬼,却总觉得骨头缝里都疼。

我以为是因为没人记得我,原来是因为我一直没走。

谢淮蹲下身,把那封没送出的信放到地上。

“纪眠。”

他嗓音很低。

“我爱你。”

短短三个字,我等了十年。

生前没等到,死后也不敢奢望。

如今听见,却是在他送我离开的时候。

我笑了一下,“谢淮,你真会挑时候。”

他也笑了,眼泪却砸在信封上。

“嗯,我一直很差劲。”

我摇头。

你不是差劲,我们只是太晚。

鬼差提醒:“门快关了。”

雾光开始收缩。

我看向苏梨,她从地上爬起来,掌心摊开。

那枚友情戒躺在她手心。

“眠眠。”

她哭着说,“下辈子,还做闺蜜,好不好?”

我飘过去,虚虚碰了碰那枚戒指。

戒指发出极轻的光,像多年前宿舍里的小灯泡。

我说:“下辈子你不许再骗我。”

苏梨听不见,却拼命点头。

“我答应你。”

谢淮把香囊递到我面前。

“你的心愿,我都送到了。”

我看着那只香囊。

里面装着我的日记灰。

也是我藏了十年的少女心事。

我伸手接过。

这一次,我碰到了。

香囊落在我的掌心,轻得像一场雪。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