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我盯着出售人一栏,问周启:“我的名字,谁签的?”

他沉默了片刻:“我代签的。你以前办社保,不也让我替你跑过手续?”

“那次有委托书。这次呢?”

“爸刚走,你电话又打不通,我先替你应下来。我以为你回来会同意。”

我拿出手机,通话记录里,他在签协议前只给我打过一次,响了两声便挂断。那时我正守在回程的夜班车上,回拨过去,他说没事,先忙丧事。

“你不是打不通,是没打算让我提前知道。”

姑姑把协议拿过去,看了半天:“一家人,补个授权不就行了?房子卖给谁都是卖,别把你哥逼到违约。”

周启坐到父亲遗像旁,双手遮住脸。他没再喊,只问我:“你真要把这份遗嘱当成宝?爸写它的时候,身体还好,哪知道后来看病这么难。”

“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在爸活着时跟他争,也可以现在走正规程序。代签和假消息解决不了。”

“我跟他争过。”他放下手,“他说你在外漂着,得有个家。我说我在本地也有家,也有孩子,他就说存款给我。可这些年陪诊、修房、买药,最后剩多少,你不知道。”

父亲的手写信没有否认这些,我也没有。

“所以爸把存款留你,就是记着你的付出。我没说要分。”

“可我做的不只值那些。”

“那你想怎么办?”

周启抬头:“房卖了,先还买家的钱,再把我这些年的开销扣出来,剩下我们平分。你发**,说直播是误会,账号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说得很顺,显然已经想过许多遍。每一步都要我先认下,再给我留一份看似体面的退路。

我把预售协议折回去,推给他:“照护开销有票据,可以依法核,不是你说扣就扣。房子我不同意卖,**也不会发。”

姑姑急了:“你非要**你哥?”

“姑,刚才他拿出协议时,您怎么没问他为什么代签?”

她被我问住,转身去整理花圈,不再看我。

周启冷笑:“你现在是拿到遗嘱了,说什么都硬气。要是没有呢?你还不是得求我告诉**最后说了什么。”

“没有遗嘱,我也会查门铃,也会问你谁发的消息。房子该依法怎么分怎么分,我不会代你签,也不会让你代我签。”

他脸上的怒意停了一下。

这句话我早该说。从前我总觉得,只要多转些钱、少争一点,家里就能太平。父亲每次问我想不想留老宅,我都说你们看着办。周启听惯了,便把我的沉默也当成授权。

赵全进来提醒出殡时间,问寿材上的挽联写谁的名字。

周启说只写大儿子,免得别人说我们家事多。

我拿起笔,在另一侧写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儿子都写。事实什么样,就写什么样。”

他没有再拦。

出门前,姑姑把周启拉到院子里,小声劝他先撤预售。周启却提高声音,故意让我听见:“撤不了。买家明天就来,他既然这么懂法,让他自己去跟人解释。”

我把父亲的公证书收进贴身的文件袋,又给社区法律援助的值班号码发了预约。

走出门时,周启在我身后问:“爸要真想把什么都给你,为什么最后给你发的消息,全是别回来?”

我停住脚步。

他抓住了我唯一还没解开的结。

父亲本人到底给我发过什么,又留过什么,我必须拿到那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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