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蹲下身，把床底那只旧纸箱拖了出来。
里面装着几张他从前写过又作废的欠条。
我以前舍不得扔。
现在才知道，幸好没扔。
门锁忽然响了一下。
下一秒，程叙舟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酒气。
看见我在收拾东西，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径直走到抽屉前，翻出一张***，又伸手去拿桌上的年终奖信封。
我一把按住。
“你干什么。”
“拿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
“下个月要交学杂费，还要跟导师那边吃饭，哪样不要钱。”
我盯着那个信封，声音发紧。
“这是我的年终奖。”
“所以呢。”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
“我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再撑最后一把怎么了。”
“等我稳定下来，你以后不也跟着享福。”
说到这里，他还补了一句。
“今晚你闹成那样，我都没跟你计较。只要你别再作，我可以考虑不跟你分手。”
我忽然笑了。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是在给我机会。
我看着他，眼眶慢慢发热。
“程叙舟，我这些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有些烦了。
“你差不多行了。”
“我这些年没嫌弃过你吧。你学历低，见识短，跟我的圈子根本搭不上，我都没说什么。”
他说着，又扫了一眼这间小出租屋。
“还有这地方。”
“我每次回来都觉得憋屈，闻着都寒酸。”
我的心一下就沉下去了。
这间房子，是我和他一起租的。
房租我出大头，水电我交，锅碗瓢盆也是我一点点添起来的。
我上夜班回来还要给他做饭，怕他备考辛苦，总想着给他炖点汤。
我一直以为，这是陪他熬日子。
原来在他眼里，这里只是寒酸。
我抱起纸箱。
“你不是说算不清吗。”
“那现在就慢慢算。”
程叙舟脸色一变，伸手就来抢。
“你有病是不是。”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到墙上，箱角硌得手臂生疼。
僵了几秒，他忽然放软声音。
“芳芳，刚才那些都是气话。”
“我最近压力大，你也知道。”
“你别跟我较真，等开学后就好了。”
他说着，还想来碰我。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亮了。
是一条扣费提醒。
某直播平台，守护续费成功。
金额刚好是我这个月多上的七个夜班。
我一下不动了。
这个月，我为了多攒点钱回家，把别人不愿上的夜班都接了。
连着站了七天，脚踝肿得发疼。
我本来想拿这笔钱给我妈买药，再换掉家里那台坏了很久的冰箱。
可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女主播的守护。
程叙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僵了一下，立刻按灭屏幕。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听了。
我抱着纸箱站直身子，把他的书、衣服、鞋子，一件件往门外扔。
程叙舟终于急了。
“林芳芳，你疯了。”
我把他最宝贝的球鞋也砸了出去。
“滚。”
他站在门口，脸色阴得厉害。
“你别给脸不要脸。”
“离了我，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把门口剩下的东西全扔出去。
“那就看看，是谁先翻不了身。”
他被彻底激怒，抬手指着我骂。
“如果不是我这些年没嫌弃你，你连跟研究生坐一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种人，离开我还能干什么，继续回厂里打一辈子螺丝。”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那个女主播。
谢谢哥哥守护，今晚等你。
我心里最后一点迟疑，彻底没了。
我把他推出门外，砰地关上门。
门板很快被他拍得震天响。
“林芳芳，你开门。”
“你真以为自己拿着那些破纸能把我怎么样。”
“你别忘了，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
我背靠着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一次不是舍不得。
是替自己疼。
我怎么会陪这样一个人，耗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