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是刺客把你掳走了，我们费尽功夫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不醒。想来你忘掉的，就是被掳走的那段经历。”

我垂眸，视线缓缓落在自己手臂上那些深浅交错的伤痕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这些伤，也是绑匪弄出来的？”

顾衍顺着我的话，艰难地点了点头，目光避开我的眼睛，不敢与我对视。

“是。那些歹人凶狠，委屈你了。”

他伸手，轻轻覆住我的手背。

“反正都是些吓人又不好的回忆，忘了便忘了，不必再想。你只管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你养好，我们就回家。”

我静静望着他，掩掉眼中的嘲讽，露出一副懵懂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

“好。”

站在屋角的父母、兄长，彼此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顾衍伸手轻轻理了理我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声音低沉温柔。

“睡一会儿好不好？伤还重，不能多说话。”

我点头，轻轻合上眼。

我哪里是忘了。

那些风雪寒夜锁在门外的刺骨冷意、石阶上摔出来的剧痛、至亲联手编织的骗局、心口刺入刀刃的绝望，一分一毫，全都清清楚楚刻在骨头里。

我只是不想再顺着他们的心意，做那个人人厌弃的沈知雾。

忘了，才好看戏。

跟随他们一起回府后，府里所有人更是接到顾衍的命令，严防死守，绝不允许沈知柔单独靠近我半分。

这天，我身子渐好，闲来无事，独自坐在庭院晒太阳。

沈知柔牵着一个小孩子，慢慢走到我面。

她看着我，眼底藏着一丝阴鸷。

“姐姐。”

“我知道大夫叮嘱过，不能让你受刺激，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被他们骗下去。”

我缓缓抬眼，安静望着她，不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沈知柔一字一句道。

“姐姐，你早就被顾郎降妻为妾了。”

沈知柔伸手轻轻推了推身前的蘅哥儿。

“我才是顾郎的妻子。”

沈知柔抬手，温柔抚过蘅哥儿的头顶。

“这是我和顾郎的孩子，叫蘅哥儿。你瞧，他的眉眼，和顾郎是不是生得一模一样？”

这几个字传到耳朵里，我转头，对上一双酷似顾衍的眉眼。

我轻轻扯了扯唇角，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激烈的情绪。

“是吗？”

沈知柔一愣，没料到我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卡在喉咙里。

“姐姐，你难道不难过吗？顾郎骗你，你的位置，你的一切，早就都是我的了。”

她不甘心地追问，试图挑起我的怒火。

我勾唇，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捂住脑袋，像是疼得站都站不稳一样。

在我闭上眼睛，准备晕倒的时候，一道黑影冲了过来，将我抱起。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药香。

我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顾衍见我睁眼，立刻俯身凑过来，眼底满是紧张。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蹙起眉问顾衍。

“阿衍，知柔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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