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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比京城潮湿。

连下了三日雨,青石板路泛着冷光。

周成躲在城南一间染坊里。

等我们找到他时,他已被人割断了手筋,奄奄一息**在染缸后面。

显然,有人比我们先一步。

顾闻舟立刻命人封锁染坊。

我蹲下身,认出周成那张苍老的脸。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满眼惊恐。

“二……二姑娘?”

“是我。”

“谁伤了你?”

周成嘴唇发抖,死死抓住我的袖口。

“不是侯爷……”

“是夫人……”

我心中一震。

“沈绾青?”

他艰难点头。

“夫人知道我留了账本,派人来杀我灭口。”

“她说……她说只要我死了,所有事都能推到侯府头上。她还能继续做她的许家少夫人……”

原来,沈绾青从来没打算认罪。

她给出的那份证词,真真假假,只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

而她真正的后手,是杀掉周成,毁掉所有能指向她的证据。

顾闻舟面色冷厉。

“账本在哪儿?”

周成喘着气,艰难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染坊地底。

“第三口缸……缸下……”

衙役挖开地砖,果然找到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铁匣。

里面不止有账本。

还有数封书信。

其中一封,是沈绾青亲笔。

信上写着:

“侯爷既不肯念旧情,那便不要怪我借他的刀,替自己谋一条生路。”

落款日期,是我重生那日。

顾闻舟将信递给我。

我看着那熟悉的簪花小楷,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这一世,最先想置我于死地的人,还是她。

只是这一次。

我不会再等着别人来救。

我会亲手,把她送上断头台。

周成没能撑到天亮。

他死前,将最后一把染坊地窖的钥匙交到我手里。

“二姑娘……”

“夫人不止动了军需的账。”

“她……她还动了许大人的命。”

我浑身一冷。

“什么意思?”

周成眼神涣散,喉间嗬嗬作响。

“许大人近两年总是头疼、咳血,不是积劳成疾。”

“夫人从云州买了‘乌头散’,每月一点,混在安神汤里。剂量不重,一时查不出……可日久天长,人会慢慢虚下去。”

我脑中轰然一响。

前世,兄长三十三岁便病逝。

太医说他是劳累过度,郁结于心。

彼时我还在侯府,连兄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裴照临只轻飘飘告诉我:“你兄长本就体弱,生死有命。”

原来不是命。

是沈绾青。

她给兄长下毒,不是因为恨他。

恰恰相反,是因为兄长活着,许家的产业、官声、人脉都牢牢握在他手里。她想要完全掌控许家,就得先让他变成一个病弱、依赖她、不能理事的废人。

而等到他彻底倒下。

她便能以贤妻的名义,名正言顺接过一切。

我攥紧那把钥匙,手心被齿纹硌得生疼。

顾闻舟站在我身侧,声音低沉。

“许姑娘,此事需要谨慎。”

“沈绾青是许夫人,若无实证,单凭周成临死前的几句话,难以定罪。”

“有。”我抬起头,“她买药,总要留下痕迹。”

云州的乌头散并非寻常药材,药性猛烈,官府对买卖管控极严。

周成账册里,记着每一笔银钱去处。

而铁匣底层,藏着一页被火燎过的药单。

“云州回春堂,乌头散,三两。”

购药人写的是:沈氏绾青。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里最后一丝对长嫂的复杂,也彻底散尽。

回京路上,顾闻舟问我:“你准备如何做?”

马车外风雨如晦。

我将药单放回匣中,声音很轻。

“不是她最喜欢装无辜么?”

“那就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再装一次。”

“我会让她亲口承认,她究竟做过什么。”

回到京城那日,许府门前竟停着一辆陌生马车。

春棠打听回来,脸色煞白。

“姑娘,是宫里来的。”

“陛下召大公子入宫问话,听说御史台上了折子,说许家涉嫌侵吞军资,要查封府邸。”

我掀开车帘,看见许府大门上方那块“清白传家”的匾额。

前世,它被人砸下来时,兄长咳着血跪在雪地里,说自己问心无愧。

可无人肯信。

这一世。

我不会再让他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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