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南乔接起来,只说了一句:“你先回去。”
我问:“还有事?”
她看着工作间里那排旧工具。
“你父亲的东西,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不能动?”
“我说过。”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把桌子搬进展厅时。”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记得那天,我在门口拦过搬运工。
她站在后面说,先让他们搬,品牌有自己的流程。
后来她忙着接电话,我一个人把被磕掉的木屑捡回袋子里。
“你那时没说这么严重。”
“我说了,你没听。”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我现在听见了。”
“听见和记住不是一回事。”
她抬起头,像是想反驳,最后却只问:
“桌子搬走以后,你会把它放在哪里?”
“新工作室。”
“你真打算从头做木工?”
“不是从头。”
我看向父亲的工作台。
“我只是把被你拿走的那部分,接回来。”
她终于走了。
第二天,品牌法务来确认家具清单。
对方拿着一份盖章文件,说宣传片已经上线,撤下会产生损失。
我把父亲当年留下的购买凭证和照片一张张摆出来。
“撤片、改文案,损失由你们自己承担。”
法务看完,沉默了很久。
“顾总说可以协商。”
“协商的前提是先承认所有权。”
她把文件收回去,第二天发来撤片通知。
桌子的介绍也改成了:私人旧藏,未经授权不得复制。
那是顾南乔第一次在工作上,按事实替我说话。
离婚调解是在一个下雨天。
顾南乔比我早到,坐在走廊靠窗的位置。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口还冒着热气。
我走近时,她把杯子递过来。
“城南汤馆的。”
“不用。”
“不是给你买的,是顺路。”
我没有接。
她收回手,低头拧紧杯盖。
调解员问我们是否有和好的可能。
我说:“没有。”
顾南乔沉默了很久。
“我尊重他。”
手续比想象中快。
我们没有孩子,也没有复杂的共同债务。
唯一需要确认的,是她曾经拿去展出的那批老宅家具。
顾南乔把归还清单递给我。
每一件都列了编号。
她连父亲工作台上的一把旧刨刀都没漏。
我翻到最后,看到一行字:
“婚戒一枚,划痕保留。”
我抬头看她。
“这个也还?”
她点头。
“我不该留着。”
“你可以自己处理。”
“我想过融掉。”
“那就融掉。”
她的手指压在清单上。
“店员说,划痕太深,重新抛光也会有痕。”
“你不是最喜欢没有瑕疵的东西吗?”
她抬眼看我。
“以前喜欢。”
“现在呢?”
“现在觉得留下痕迹,也不一定不好。”
我没有接这句话。
走出大厅,外面雨下得很密。
顾南乔撑开伞,朝我这边倾了倾。
“我送你。”
“不用。”
她看向台阶下。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那里,陆航靠着车门等我。
他看见我,举起手里的第二把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