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失眠了三天。
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冒出知秋那句话。
“是你先不要我的。”
不可能。
我怎么会不要她?
**天早上,我在楼梯口碰到她。
她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你住哪间?”我挡在她前面。
“小房间。”
“那是杂物间。”
“我知道。”
知秋绕过我,直接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多年没开过的门。
我跟过去。
房间很小,窗户朝北,光线昏暗。
我妈追上来:“知秋,这房间太小了,你住主卧吧,我跟**……”
“不用。”
知秋放下箱子,环顾四周。
“这间就好。”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我妈哽住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在整理床铺,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你以前住这间?”
知秋停了一下。
“嗯。”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房间。”
她说完,转身拿毛巾去卫生间。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忽然问:“你恨什么?”
知秋脚步顿住。
“你回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内疚?”
她转过头,眼神很冷。
“林知夏,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恨的?”
我愣住了。
她没等我回答,直接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值得恨的?
她回来不就是因为恨吗?
那她到底恨什么?
下午,我翻出家里的旧相册。
一共三本,封面都褪色了。
我坐在地上,一页一页翻。
前面几页都是我的照片:满月照、周岁照、***毕业照。
翻到1998年,画风突然变了。
照片少了一半。
不是拍得少了。
是被人抽走了。
相册纸页间全是长方形的空白,边角还残留着胶水痕迹。
我愣住了。
有人把照片全部撕掉了。
而且是有计划地撕——只撕1998年之后的。
我翻完三本相册。
空白页超过二十张。
我妈在厨房做饭。
我拎着相册冲过去。
“这些照片呢?”
我妈看了一眼,眼神躲闪:“搬过一次家,弄丢了。”
“弄丢了二十多张?”
“时间久了,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妈转过身,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响。
我盯着她的背影。
她在撒谎。
而且撒得很差劲。
我转身出了厨房,直奔阳台。
姨婆在晒杨梅。
她是我爸的姨妈,八十多岁了,耳朵不好,脑子也糊涂。
但她是唯一愿意跟我说真话的人。
“姨婆。”
老**抬头,笑了:“知夏啊,吃杨梅不?”
“不吃。”
我蹲在她面前:“姨婆,你记得我姐吗?”
“知秋?”
老**眼神亮了一下。
“记得,记得。好孩子,可惜走了。”
“她为什么走?”
“**妈不要她了呗。”
我心脏一紧。
“为什么不要她?”
“谁知道呢。”
姨婆叹了口气,又低头拨弄杨梅。
“她走那天,怀里揣的就是杨梅干,说是给你留的。”
我愣住了。
“给我?”
“嗯,她说你爱吃。”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姨婆,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老**抬头看我,眼神忽然很清醒。
“知夏,你不记得你姐了。”
“我……”
“你们两个,一个记不得,一个不想记得。”
姨婆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很冷。
晚上我发烧了。
烧得迷迷糊糊的。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江晚说我喊的是“姐”。
我不信。
第二天醒来,江晚坐在床边。
“你昨晚喊了一晚上。”
“喊什么了?”
“姐。”
我翻了个白眼:“你听错了。”
江晚盯着我看了很久。
“知夏,你到底是恨她,还是恨自己不恨不起来她?”
我愣住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恨不起来?
我怎么会恨不起来她?
我恨她十五年了。
恨她走了。
恨她回来。
恨她……
我说不下去了。
江晚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吧。”
她走后,我坐在床上,盯着窗外。
脑子里一片乱。
晚上八点,我在楼梯口堵到知秋。
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我直接开口:“江晚说我恨不起来你。”
知秋停下脚步。
“我觉得她说得对。”
我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想问你,你到底是恨我,还是恨自己不恨不起来我?”
知秋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林知夏,你坐没坐相。”
她说完,伸手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背挺直,别驼着。”
我愣住了。
这句话……
这个动作……
知秋也愣住了。
她的手僵在我肩膀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她忽然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句话,我为什么会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盯着她,心跳得很快。
她刚才那句话,像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不是刻意说的。
是本能。
“你……”
我还没说完,知秋转身上楼。
脚步很快,像在逃。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那里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很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