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裴景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他脸色铁青。

“母亲让你过去。”

我放下针线。

“我不去。”

“你——”

“哥哥,殉葬的人,不用天天去请安的。”

“免得日日见面,到时候下葬,夫人舍不得。”

裴景行深吸一口气。

“阿禾,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这是母亲的意思。”

“她疼了你十五年,你就不能全她一回?”

我看着他。

这张脸,五官端正,神色恳切。

全京城都说裴家世子孝顺,心善。

“哥哥说的对。”

我站起来。

“所以我答应了啊。”

“答应陪葬,就是全她。”

“至于这十几天怎么过,那是我的事。”

“反正横竖都是死,何必装孝顺?”

裴景行愣住。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哥哥觉得我该怎么想?”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跪在灵前哭着求,说我不想死?”

“还是笑着说,能陪娘真好?”

“哥哥想看哪一种?”

“我都可以演。”

他脸色青白交加。

“你……你这是在怄气。”

“不是。”

我退后一步。

“是在算账。”

“十五年孝顺,一样一样还回去。”

“还完了,就两清了。”

裴景行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转身走了。

婆子们也跟着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我一个。

我坐回窗边,继续拆鞋底。

第二只鞋,线更密。

拆起来费劲。

拆到一半,指尖被**破了。

血珠子渗出来,我含在嘴里。

有点咸。

夜里,周嬷嬷来了。

她端着一碗粥,热的。

“姑娘,吃点东西。”

我接过碗,喝了两口。

白粥,没放糖。

“夫人那边怎么样?”

周嬷嬷叹了口气。

“砸了半屋子的东西。”

“晚膳也没用。”

“一直在哭,说您变了。”

我又喝了一口粥。

“嬷嬷,我没变。”

“是她要我死,我才变的。”

周嬷嬷眼眶又红了。

“姑娘,老奴知道您心里苦。”

“可夫人……夫人她也是……”

“也是什么?”

我放下碗。

“也是疼我?”

“疼我才让我陪葬?”

“嬷嬷,这话您信吗?”

周嬷嬷说不出话来。

她擦了擦眼睛,收了碗,走到门口又回头。

“姑娘,您保重。”

她走后,屋里又静了。

我吹灭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全是这十五年的事。

五岁那年,柳氏抱着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

七岁那年,她教我抄经,说:“心诚则灵。”

十岁那年,我发热,她守了我三天三夜。

十二岁那年,明珠及笄,她让我把新衣裳让给姐姐,说:“你还小,不急。”

十五岁那年,她握着我的手,说:“禾儿,你陪娘一起走。”

原来十五年,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在养一件殉葬品。

我睁开眼睛,看着帐顶。

没哭。

就是突然想起来,明天还有一件事要还。

柳氏的平安扣,我戴了十年。

该还回去了。

后半夜,柳氏院里又传来动静。

是周嬷嬷的声音。

“是,老奴这就去找。”

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困了。

这十五年,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梦里没有黄泉路。

也没有柳氏。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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