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嫁那天,天气很好。
我醒得早,天还没亮。
秦氏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妆台前了。
“公主……”
她声音哑得厉害,眼睛肿着,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我没说话。
她给我梳头,手一直在抖。
梳了很久,才梳好。
凤冠很沉。
戴上的时候,我脖子往下一坠。
秦氏扶住我。
“公主……”
“无碍。”
我站起身,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嫁衣,红得扎眼。
凤冠压着,脸更白了。
像个纸人。
福顺在门外等着。
“公主,时辰到了。”
我走出去。
院子里站了很多人,都是来送行的宫人。
看见我,齐刷刷跪下了。
没人敢抬头。
我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脚步很慢。
出了宫门,仪仗已经摆好了。
父皇站在城楼上,穿着龙袍,身边站着百官。
母后也在。
昭宁没来。
听说昨夜病倒了。
我走到城楼下,跪下。
行三跪九叩大礼。
第一叩,对着御座。
第二叩,还是对着御座。
第三叩,依然对着御座。
每一叩都磕得很响。
额头碰到地面的时候,能听见闷闷的声音。
百官齐声高呼:“长公主深明大义!”
我跪在地上,听着那些声音。
一个字都没落。
礼毕,我起身。
福顺扶着我上了凤辇。
帘子放下,外头的声音远了。
车队开始动。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很热闹。
我坐在辇里,掀开帘子一角。
父皇还站在城楼上,挥着袖子。
姿态端庄,像个明君送女。
母后站在他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帘子。
车队出了城门,往北去。
一路上都有百姓围观。
他们跪在路边,高呼万岁。
还有人喊:“长公主千岁!”
我没掀帘子。
就这么坐着,听着外头的声音一点一点远去。
走了十里,车队停了。
福顺在外头说:“公主,按规矩,送到这儿就该回了。”
我没答。
掀开帘子,下了辇。
福顺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公主保重……”
我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他不起。
我也不管他,转身看向来时的路。
皇城在很远的地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摘下了凤冠。
福顺惊了:“公主!”
我没理他。
把凤冠放在车辕上,轻轻一推。
凤冠在辕上颠了几下,上头的珠子掉了几颗。
我看着它,声音很轻。
“他们送的是公主。”
“我戴着它,委屈这个冠了。”
福顺跪在那儿,不敢说话。
我转身上辇。
“走吧。”
车队继续往前。
北狄的迎亲使在前头带路。
他骑着马,回头看了一眼被弃在官道上的凤冠。
看了很久。
然后对随从说了句什么。
随从愣了愣,压低声音问:“大人,您说什么?”
迎亲使没再重复。
只是策马加快了速度。
而在更远的北方,草原深处。
王帐里,有人坐在主位上。
面前摆着大雍送来的国书。
他看着那几行字,突然笑了。
“有意思。”
旁边的侍卫不解:“可汗?”
“她会是个很有意思的王后。”
他把国书放下,抬头看向帐外。
天很高,云很淡。
“让人备马。”
“本汗要亲自去接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