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录音不长,却足够把脸打烂。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周启航面如土色,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承安的手还撑在桌边,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我这才明白,沈知意不是没有准备。
她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把人钉死的时机。
而我昨晚那句荒唐到极点的“嫁我吧”,阴差阳错,把这根导火索提前点着了。
会议没开完,局势就翻了。
董事会两位代表当场要求项目流程复核,周承安回避表决,周启航暂停一切协同权限。
财务总监本来还想打圆场,被董事长一句“先把手擦干净再谈风险控制”堵了回去。
散会时,周承安经过我身边,眼神阴得能滴水。
“年轻人,出头太早,不是好事。”
我合上电脑,平静道:“那也比躲在后面使绊子强。”
他冷笑一声,走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我抱着资料准备撤,沈知意却叫住我。
“去我办公室。”
我心里一跳,跟着她上楼。
她办公室比董事长那边小一些,但一样干净利落。
桌上只有电脑文件和一盆快被养死的绿植。
我站在门口,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她先把一杯温水推给我。
“手在抖。”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
刚才会议上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气一松,整个人都后怕起来。
“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发言?”
她问。
“第一次当着副总的面拆他台。”
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一笑很淡,却把她身上那股凌厉冲散了几分。
我忽然不敢看她。
她坐回椅子上,翻了翻我带去的那叠材料:“这些流程记录,你什么时候留的?”
“从第二次被叫停开始。”
“为什么不先给我?”
“怕给你添麻烦。”
她抬眼:“你今天就没给我添麻烦?”
我一噎。
她看了我两秒,忽然问:“江叙,你昨晚那句求婚,是替我解围,还是顺便说了真心话?”
办公室里的空调明明很足,我却觉得脸在发热。
我握着纸杯,老实交代:“一开始是解围,后面那句工资卡交你……大概有点真。”
“只有一点?”
“可能,不止一点。”
她静静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没处躲,只能继续说:“沈总,我知道我们差得很远。
你家世位置能力,哪样都在我上面。
我昨晚说那话,今天想起来自己都觉得离谱。
你要是觉得冒犯,我郑重道歉。”
她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问:“你觉得我会因为门第看不起你?”
“你不会。”
“那你怕什么?”
我苦笑:“怕我自己不够格。”
这句是真话。
我从小在三线城主管大,父亲开出租,母亲在超市理货。
我一路读书考研进外企跳槽到恒越,拼到今天,已经算把命掰成两半在用。
可再拼,我也知道有些差距不是一**资条就能抹平的。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二十六岁接手海外部时,董事会里有三个人当面说过,我只是董事长的女儿,坐在那个位置上是靠投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