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听着,心口一寸寸发冷。
贵妃准备得太周全。
一个证人碎了,立刻有另一个补上。
我问孙嬷嬷:“姨母喝的是哪只盏?”
孙嬷嬷一怔。
我继续问:“盏底刻什么字?酒是谁温的?端酒的是谁?姨母放下酒盏时,杯里还剩几分?她离席时,谁扶着她?”
孙嬷嬷嘴角抽了一下。
“宫宴酒盏众多,老奴怎会记得每只盏底?”
“那你怎么记得姨母神志清明?”
“沈姑娘走得稳。”
“她若走得稳,为什么连外袍都没带?”
孙嬷嬷噎住。
沈令仪跪在殿中,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低声道:“昭宁,别问了。”
我看她。
她不是怕我问不出真相。
她是怕我被拖进来。
上一世,她明明满身污名,还在求父皇别迁怒我。
我咬住唇,忽然抬手摸了摸发间。
“青棠,我的珠花掉了。”
青棠站在我身后,眼睛通红,愣了一瞬。
我拉住她的袖子,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去偏殿路上找。顺道封住三样东西:宫门对牌副册、宴席酒盏册、偏殿宫灯撤换记录。快。”
青棠瞳孔一缩。
我提高声音,带着孩子似的哭腔:“那是母后留下的珠花,我要找回来。”
贵妃看了青棠一眼。
“昭宁,眼下正在审你姨母,珠花晚些再找。”
我立刻红着眼看父皇:“父皇,那是母后的东西。”
父皇神色微动。
他对母后,总还有一点愧。
“去找。”
青棠立刻行礼退下。
她刚退出殿门,我便看见楚贵妃指尖轻轻一动。
她身后的绛云垂下眼,悄无声息地往侧门退去。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们也知道,那三本册子不能留。
可殿中审问还在继续,我不能追出去。
我只能把所有恐惧都压回喉咙里。
孙嬷嬷还跪在殿中。
我问她:“你说姨母自己离席,那她往哪条路走?”
“往东廊。”
“东廊有几道门?”
“这……”
我歪头看她:“嬷嬷方才说亲眼看见,怎么又不知道?”
孙嬷嬷咬牙:“老奴只看见沈姑娘往偏殿方向去了,并未一路跟着。”
“那你怎么知道她去了偏殿?”
“后来偏殿出了事……”
“后来出的事,不能证明她当时自己去。”
这句话不是我想出来的。
是上一世我在冷宫里想了很久很久才明白的。
那时候姨母已经死了,青棠也死了。
我一遍遍回想那夜所有人的话,才知道他们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证据多,而是把每一个“像”都说成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