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消息是从村头麻将桌传出去的。
那天我陪我爸去老宅收拾东西,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几个婶子在聊天。
“沈国梁家这回真不得了。”
“三处都拆?真的假的?”
“真的。我侄子就在文化站帮忙,说村口那个铺面补得老高了。”
“那南枝以后可不愁了。”
我脚步顿了顿。
下一秒,我看见薛桂芳站在墙根后面。
她手里拎着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也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
她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快得像变戏法。
“南枝啊,回来收拾东西呢?”
我没接她的话。
她提着菜走近,声音柔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说你这孩子,家里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跟薛姨说一声?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啊。”
我看着她。
“我们两家什么关系?”
她脸僵了一下,又笑。
“哎呀,昨天那都是气话。”
“承安这孩子从小嘴笨,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你们这么多年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我提醒她:
“协议签了。”
薛桂芳眼神闪了闪。
“协议是协议,人情是人情。再说了,那天你找律师,我们也没看明白,说不定被绕进去了。”
我差点笑出来。
拿钱的时候看得明白。
发现我家拆迁了,就突然看不明白了。
我说:“薛姨,你要是对协议有疑问,可以找律师。”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南枝,你别这么冷。承安这两天也不好受,他一直念叨你。”
我没说话,绕开她进了巷子。
她在身后喊:
“**妈以前可都把承安当半个儿子!你家拆迁这么大事,不让承安去帮忙说不过去吧?”
我停下。
回头看她。
“帮忙?还是分一份?”
她被我噎住。
我没再理她。
当天晚上,陆承安的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进来。
“听说你家也拆迁了?”
“南枝,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签约我该在场。”
“那天相亲是我妈安排的,我没当真。”
我把消息全部截图保存。
没有回。
第二天,薛桂芳开始在村里改口。
上午她在小卖部门口说:
“南枝这孩子就是脾气大。跟承安闹别扭呢,过两天就好了。”
中午她在井边说:
“我们承安是沈家默认的女婿。沈国梁以前亲口说过,让承安以后照顾南枝。”
下午,她在亲戚群里又发:
“有些人家一拆迁就翻脸,连准女婿都不认。做人不能忘本。”
她甚至把以前我和陆承安的合照翻出来发。
照片里,是我大学毕业那天,他站在我旁边给我递花。
配文:
“这么多年感情,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赖掉的。”
**开始变味。
有人给我发消息劝:
“南枝,承安也没做多大错,别把关系闹太僵。”
“你家现在条件好了,更该大气点。”
“拆迁款那么多,分点给未来女婿也正常。”
未来女婿。
我盯着这四个字,胃里一阵翻涌。
我联系了孟律师。
“他们开始造谣了。”
孟律师说:“我看到了你发来的截图。先不要回应。”
“等?”
“等他们做出更明确的违约行为。”
她声音平静。
“我会给陆承安发正式律师函,要求停止骚扰和诽谤。如果他们继续,就能形成完整证据链。”
“好。”
当晚,陆承安收到律师函后,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他最后发来语音。
声音里压着怒火。
“沈南枝,你真行。我们这么多年,你拿律师函对我?”
“你是不是早知道你家会拆迁,故意套我签那个协议?”
“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听完,把语音转文字保存。
窗外夜色沉沉。
我知道,他快忍不住了。
人一旦觉得自己错过了本该属于他的财富,就会比真正失去还疯狂。
而陆承安,从来都不是能承认自己选错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