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生日那天，我起得很早，做了一大桌子安安爱吃的菜。
蛋糕是他自己挑的。
蓝色的，上面有一只小鲸鱼。
他说小鲸鱼不怕吵，因为它住在海里。
我听见这句话时，差点掉眼泪。
快晌午，安安坐在沙发上画画。
画纸上是三个人。
爸爸，妈妈，安安。
他把爸爸的手画得很长，牵着他。
我问他为什么。
安安说：“这样爸爸就不会走太远。”
我低头替他整理袖口。
不敢让他看见我的眼睛。
陆远答应过会早点回家。
安安从中午开始，就坐到门口等。
电梯响一次，他就站起来一次。
“妈妈，是爸爸吗？”
“妈妈，爸爸会带礼物吗？”
“妈妈，蜡烛要等爸爸吹吗？”
我每次都说等。
因为我比谁都怕他失望。
直到晚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陆远站在门外。
他身后是唐婉清和唐念夏。
唐婉清手里拎着水果，笑得小心。
“听陆哥说今天是安安生日。”
“我带念夏来蹭个热闹，不打扰吧？”
我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陆远已经越过我，把拖鞋拿了出来。
“说的哪里话，快进来吧。”
唐念夏穿着新裙子，怀里抱着礼盒。
陆远把礼盒接过来，递给安安。
“妹妹给你的，快说谢谢。”
安安低头看着那盒积木。
那是他上个月在商场看了很久的那套。
价格太贵，他只问过我一次。
后来他自己说不要了。
他说：“妈妈赚钱辛苦。”
安安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吃饭时，陆远把唐念夏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
她嘴角沾了汤，他立刻抽纸给她擦。
唐婉清笑着说：“你别惯坏她。”
陆远也笑。
“孩子嘛，今天高兴就好。”
安安坐在我旁边。
碗里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就没再动。
蛋糕端上来时，他才抬起头。
六根蜡烛点亮。
小小的火光照在他脸上。
我看见他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唐念夏忽然拍手。
“我也要吹。”
陆远几乎没有犹豫。
“好，你先吹。”
我看向他。
“陆远，今天是安安生日。”
他皱眉。
“都是孩子，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认真说：“安安等了你一天。”
陆远的声音冷了些。
“念夏没有爸爸，让让她怎么了？”
餐桌一下安静下来。
唐婉清低下头，眼圈红了。
“若棠姐，对不起。”
“念夏就是太喜欢热闹了，我没想到你会介意。”
我看着她。
她的歉意轻得像一层纸，底下藏着明晃晃的得意。
陆远拿起打火机。
他把蜡烛重新拨了拨。
三根推到唐念夏面前。
三根留给安安。
他说：“一人一半，这总行了吧？”
我还没开口，唐念夏已经扑过去吹灭了。
她笑得很响。
陆远也跟着笑。
“真棒。”
安安低头，把手藏到桌子下面，用力捏着自己的裤缝。
我端起蛋糕，重新点了蜡烛。
“安安，许愿。”
他闭上眼，睫毛轻轻发抖。
吹完蜡烛后，安安贴在我耳边问。
“妈妈，我是不是不够乖？”
我心口猛地一酸。
“不是。”
他眼圈红了。
“那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
陆远端着西瓜从厨房出来。
听见这句，他不耐烦地皱眉。
“小孩子别乱想。”
“吃块水果就好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盘子。
最大最甜的两块，已经放到唐念夏面前。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父亲不是迟钝。
他知道孩子想要什么。
他只是不愿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