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一章



去年圣诞节,男友的青梅许愿,想要一只真人八音盒。

于是今年的圣诞节,原本准备和我求婚的男友,把我送进了玻璃罩里。

我提醒过他,我的脚踝做过手术,不能穿足尖鞋,更不能长时间旋转。

他却蹲下来,替我系紧舞鞋的缎带。

“柚柚那只八音盒,是我小时候摔坏的。”

“清禾,就一首曲子,让我把欠她的还了。”

后来,设备出了故障。

我跪在旋转台上,拍着玻璃,求他开门。

他终于走过来,将手搭上门锁。

陶柚却在身后叫住他。

“音乐还没停呢。”

陈逾白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分半,你再忍忍。”

可玻璃罩里的通风,已经停了很久。

我的手掌又一次拍在玻璃上。

外面,陶柚正戴着圣诞帽,指挥其他人摆放礼物。

“红色的放左边,挡住下面那个底座。”

“对,要拍得像真的八音盒,别露出机器。”

有人搬来一只巨大的礼盒,恰好遮住了我的半截身体。

也遮住了我正在流血的脚。

一首曲子,早就跳完了。

第一遍结束时,陶柚说手机没对上焦。

第二遍,她嫌我的表情不好看。

“嫂子,芭蕾娃娃是要笑的。”

“你板着脸,好像我们欺负你似的。”

到了第三遍,我已经站不稳了。

手术后埋进脚踝的钢钉,像是重新刺穿了骨头。

每次转身,疼痛都沿着小腿往上钻。

我只能扶着玻璃,一点点坐下去。

陈逾白当时就在外面。

我叫他。

他隔着玻璃看过来,眉头先皱了起来。

“怎么坐下了?”

“脚疼。”

我的声音被音乐盖住,只能抬起脚,让他看舞鞋后面洇开的血。

他还没看清,陶柚便将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逾白,你看,刚刚这一段是不是特别好看?”

画面里的我穿着白色纱裙,头戴银色小冠,在飘落的假雪中旋转。

陈逾白看了几秒,笑了。

“像你小时候那只。”

“那当然。”

陶柚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连裙子都找人照着做的。”

我这才知道,那条提前半个月送到家里的白裙,根本不是什么求婚礼服。

那天,陈逾白把裙子挂在衣柜里,说圣诞节有惊喜。

我偷偷试过好几次。

还担心裙摆太短,会不会显得不够庄重。

原来,不是给新娘穿的。

是给娃娃穿的。

“逾白。”

我用力敲了敲玻璃。

“先让我出去。”

陈逾白终于抬头。

可陶柚比他更快走过来,隔着玻璃,将手贴在我脸的位置。

“嫂子,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知道,今晚本来是你们的好日子。”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

“可逾白答应过我,每年圣诞节都会替我实现一个愿望。”

“这是最后一年了,以后你们结婚,我肯定不会再麻烦他。”

何莞在旁边接话。

“柚柚,你说这个干什么?结婚了就不是朋友了?”

韩昭笑着拍陈逾白的肩。

“深哥,表个态啊。”

陈逾白没有回答他们。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先说一句没关系。

以前也是这样。

为了融进他的圈子,陶柚说我跳不了舞就是娇气,我攥着酒杯笑着说没关系;

他们临时改道去自驾游,把我一个人丢在商场门口,我接到他电话也只说没关系。

我总以为多让一步,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可这一次,我摇了摇头。

脚踝太疼了。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玻璃罩里越来越闷。

最初还能感觉到裙摆被风轻轻吹动,现在纱裙垂在腿上,一动不动。

只有头顶仍在往下落雪。

细碎的白色泡沫粘在嘴唇上,我张嘴呼吸,又被呛得咳嗽。

“不是生气。”

我把脸贴近玻璃,尽量让他看清口型。

“里面不对劲,让我出去。”

陈逾白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

我认得那个界面。

进场前,工作人员将设备监控临时绑定在他手机上,说他是负责人,有异常随时可以叫停。

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提示。

我看不清字,只看见他往旁边划了一下。

提示消失了。

“可能是误报。”

他对走过来的韩昭说。

“刚才不也响过一次?”

我怔怔看着他。

原来,刚才就响过。

我忍着疼站起来,腿却猛地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台面上。

外面安静了一瞬。

何莞放下手机。

“要不先开门吧?她脸色不太好。”

陈逾白走近两步。

我立刻爬过去,将手贴在门边。

“开门。”

“逾白,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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