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家丁已经吓得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柔柔小姐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把大小姐抬去城南窑子卖了!”
“她说大小姐吃了假死药,等醒过来就已经到了窑子里,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她闹。”
“柔柔小姐还说大小姐这副模样,好歹能卖个几十两银子,够她添两件新头面。”
他这话一说完,院子里静了。
裴铭恩的拳头握了起来。
娘亲松开了扶着许心柔的手。
爹爹的指节捏着那枚银锞子,越捏越紧。
另一个家丁也磕头。
“小的不敢撒谎!柔柔小姐还说了,等卖进了窑子,就叫人盯着大小姐,不让她逃出来。”
“要是大小姐闹,就说是她自己与人私奔来的,横竖她名声已毁了,没人信她清白。”
许心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跌跌撞撞扑向裴铭恩。
“铭恩哥哥,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这是在攀咬我!”
裴铭恩没有接住她。
呆呆僵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问:
“卖去窑子。”
“我没有!”
“她都死了,你还要把她卖了?”
许心柔哭出来,抓住他的衣袖。
“我真的没有!我不过气她都要走了还不低头,随口说了一句气话,是他们自己当了真!”
她的哭声又娇又可怜。
从前每一次闯了祸都是这样蒙混过关。
可这一次,她撞上了裴铭恩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冰凉的质询。
仿佛忽然不认识她。
谢远舟冷笑了一声。
“气话?柔柔,你方才说照儿不够坦诚,那你呢?”
“你竟然敢偷偷安排下人把她卖窑子!”
许心柔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裴铭恩从桌上翻出那叠书信。
“你说这些信是照儿写了与人私奔的。”
他一张一张翻,忽然停住。
“许心柔你最好说实话,这信上的字,到底是谁写的?”
许心柔不敢吱声。
裴铭恩将信纸翻过一面,露出墨痕淤透的纸背。
“这封信的通篇墨迹,都像有人左手临帖右手持纸,墨沉在左,浅在右。”
“照儿从小到大用笔,从来都是中锋行墨,你即便临摹,也临得了形,临不了笔力。”
许心柔两眼发直。
谢远舟盯着纸角的一朵暗纹,冷冷开口。
“好啊,柔柔,你这出戏排得真是周全,连纸花都印得一模一样。”
他嗤地笑了一声。
“要不是这两人被逮回来,你方才哭那一嗓子,我们是不是又信你了?”
许心柔不敢出声,呼吸急促。
衙役没给她喘息的工夫,又从她房间里翻出一个木匣。
撬开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旧信。
用红绳束着。
信纸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有的还沾着干涸的泪痕。
有的折痕又深又旧,不知被翻看过多少遍。
衙役将信递到爹爹手里。
爹爹拆开第一封,手便停住了。
裴铭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上前半步,从他手里轻轻接过那页信纸。
第一行只有四个字:
铭恩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