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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裴府时,堂中宾客已散。
喜堂还没拆,地上满是踩碎的果壳与洒了的酒渍。
沈清涟摘了凤冠搁在案上,正指挥下人收拾狼藉。
俨然一副侍郎夫人的派头。
“娘,夫君!”
看见大门的人影,她丢下手头的事就扑了过来。
“你们怎的去了这样久?宾客们都等不耐烦各自回府了。”
“我瞧着后日也是吉日,不然便把没拜完的天地…”
没等她说完。
啪地一声清脆。
阿**手颤抖着悬在半空。
沈清涟错愕僵住。
“阿娘你做什么!把涟儿的脸打肿了后日怎么见客…”
“是不是你命人烧了漪漪的东西?”
沈清涟又一怔,随即挺直了腰杆。
“是又如何?”
“那贱婢下毒害我,难道我连处置她东西的**都没有么?”
一旁始终未曾开口的裴叙,突然嗤笑出声。
“她害你?她如何害你?”
“在我的药里下毒啊!”
“何时?可有人证?”
“她负责给我熬药,自然时时都可以动手。”
沈清涟咬着唇,“要么便是昨夜从樊楼出逃,潜回府里做下的。”
“好,就算你说得通。”
裴叙略略点头,“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记恨我夺了她的宠爱和富贵,想除我而后快!”
“她都快要成为侍郎夫人了,何必对你下手?”
沈清涟顿时噎住。
“那…那便是她从前下的毒!”
“昨夜她离开樊楼后,为何不赶紧回府销毁罪证,却要眼睁睁看你中毒呢?”
裴叙步步紧逼,“就算她没来得及,畏罪潜逃便也罢了,怎会倒毙在临月亭下?”
沈清涟猛地一怔。
什么?她…死了?”
“是,你最恨的姐姐死了!”
阿娘声音嘶颤,“吞金**!用的便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累丝金簪!”
沈清涟吓得趔趄。
“怎会?那簪子不是找不见了吗?”
“因为在我们做戏之时,她便偷偷咽了!”
“她以为我们都去了,万念俱灰之下便…”
话到此处,阿娘再说不下去。
用帕子掩唇,啜泣到浑身发抖。
裴叙倾身,一把捏住沈清涟手腕。
“你倒是说说看,她都死了还怎么给你下毒?”
沈清涟疼得直掉泪,却怎么也挣不脱。
“夫君你弄疼我了!我还病着你也忍心?”
“礼未成,我与你还不是夫妻。”
裴叙声冷如霜,“别再用你那装可怜的把戏。”
“管家方才请太医瞧了你的脉案,咳疾早就好了!”
阿娘惊愕抬眸。
颤颤巍巍攥住裴叙衣领。
“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咳疾本就是操劳过度落下的,早在回府第二年便养好了。”
“她收买大夫写止咳药方,暗地里却将汤药换成糖汁。”
“那大夫还在大理寺扣着,您不信可以去问。”
阿娘周身一颤,讷讷地转向沈清涟。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你亲姐姐啊!”
沈清涟抿唇半晌,突然笑了。
“亲姐姐?”
“就因为她出生时体弱些,你们便将大半下人调去看顾,衣不解带地守着。”
“我呢?我被**的宵小抱走,辗转卖了十数回!”
“在花楼洗过恭桶,做过粗使丫头,还差点被卖去贫家做童养媳!”
“她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你叫我如何不恨?”
“可爹娘已处处顺着你,因着一枚金簪折磨了你姐姐多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凭什么她能嫁给阿叙哥哥这样好的男子?”
沈清涟红着眼嘶吼,“若我没被抱走,与阿叙哥哥年少生情的也可能是我!”
“所以你便诬陷她下毒?”
“是!”
“但我只想你们厌弃她赶走她,让我顶替她做新娘…我从未想过要害死她!”
啪声再度落下。
阿娘缩手时,直接脱力跌在地上。
“可她却因你而死啊!”
沈清涟愣了半瞬,扬唇笑开。
“因为我?”
“掳走囚禁拷问,你们哪次没参与?”
“在樊楼厢房做戏时,你和阿爹不是演得很起劲吗?”
阿娘张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在她最接近幸福的时候下手,不正是阿叙哥哥你的提议吗?”
沈清涟扭头看向裴叙,“怎的如今玩脱了,便要我独自承受结果?”
裴叙僵在原地。
是啊。
若没有他从中斡旋,我也许就不会绝望吞金。
这些年纵使他再把偏心说成恻隐,也抹不去他对沈清涟生情的事实。
可他只是将她当作妹妹啊!
怜她受尽苦楚,想竭尽全力补偿。
我身子骨硬,再熬几年没事的。
等十八岁一到,他便八抬大轿迎我过门。
他总这样想。
可我却没等到。
正沉默间,阿爹跌跌撞撞跑进府门。
“快把寻到的身契交与我!”
他蓬头垢面,气喘如牛地伸手。
“临县发了疫病,州府下令清空义庄!”
“我拦不住,漪漪的尸首被知县强行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