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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静了半瞬。

陈尚书扭脸,满目不悦。

“大喜日子这般晦气!”

“发现**便去县衙报官,你家主子是工部侍郎,不管人命案子。”

小厮吓得一抖,头垂得更低了些。

“可那女尸的穿着,和沈府大…婢女翠儿一模一样啊!”

裴叙闻言一怔。

爹娘也搁下了酒盏。

没等他们开口,刘尚书又接过话头。

“翠儿?便是那个毒害主家的贱婢?”

“这种人死了更好,怕不是畏罪自尽!”

指甲掐白掌心,裴叙才堪堪稳住情绪。

“左不过是衫裙式样相似罢了。”

“没先看见涟儿毒发身亡,她那种人怎舍得死?”

那种人。

哪种人?

为爹娘疏忽偿罪、被亲妹冤枉下毒的倒霉蛋。

还是因一枚金簪被诓了三年,到头来丢了命,连未婚夫都拱手让人的傻子?

阿娘却不似他这般冷静。

按着扶手颤颤巍巍站起来。

“尸首的样貌可看清了?”

小厮摇摇头。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便又从怀里摸出个物什。

阿爹定睛细看,嘴唇亦哆嗦起来。

“这…这不是我送漪漪的及笄礼吗?”

阿娘扑过去,抓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瞧。

“是!是漪漪的东西!”

“其他首饰都归了涟儿,就剩这枚平安佩她日夜戴着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

“方才不说是翠儿吗?怎的又冒出来个漪漪?”

裴叙盯着那枚平安佩,喉结滚了又滚。

他认得那佩上系的穗子,是我熬了三夜亲手打的。

线头藏了又藏,生怕磨着阿爹的心意。

“以后我若死了,这东西也得跟我进棺材陪葬的。”

想起我说这话时的信誓旦旦。

他心口没由来地发虚。

沈清涟见状,朝宾客福了福身。

“翠儿便是顶了我身份的假千金。”

“她认祖归宗后,爹娘不愿她被人指摘,在外便认作养女。

“在内,她是我的贴身侍婢。”

她扯了扯裴叙的衣袖,眼眶红红。

“许是她典当了平安佩,好换些潜逃的盘缠吧?”

“阿叙哥哥,吉时快过了,咱们快些拜堂吧!”

裴叙却觉得她的话轻飘飘的。

像雪落在心上,凉得叫人发颤。

方才小厮撞门时带进那团寒风,不偏不倚吹进了他心窝。

“尸首在何处?”

小厮懵然抬头。

“叫抬进义庄了。”

“来回一趟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裴叙压低声音,攥了攥沈清涟的手。

“她好歹是你阿姐,你也想查清下毒的人到底是谁吧?”

不等对方挽留,他便带上爹娘扬长而去。

跑了几步,回身作揖。

“各位贵宾吃好喝好,裴某去去就回。”

一路快马,到义庄时天色将暗。

仵作刚用热水化开我脸上覆的雪。

阿娘捂着口鼻凑近。

只一眼,便啊声惨叫瘫坐在地。

“是漪漪!怎么会是漪漪?”

阿爹眼眶霎时红了。

掰着门框的手不停颤抖。

唯独裴叙没有动。

就僵在门外,死死盯着那白布的一角。

指尖攥得发白,双脚却像生了根。

仿佛走近些,那躺着的人便真成了我。

“不会的,不会的…”

他头摇得极慢,像在说服自己。

“她既从樊楼里逃了,又怎会死在那处?”

当然是因为那处有我与你,和爹娘最美好的回忆啊!

我飘在他耳边小声呜咽。

可他听不见,也瞧不见。

我拼尽最后一口气翻出窗口,蹒跚着爬向草甸时,他正在满屋搜寻那枚累丝金簪。

直到屋外的雪飘飘荡荡落下。

寒风吹起白布一角,扬在他蹙起的眉心。

如爱人温柔的轻抚。

裴叙少年老成,颇爱皱眉。

尤其为科考奋进时,都是我轻轻揉散他眉心郁结。

“老皱眉会变丑的。”

“以后我便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那四个字像重拳砸在他心口。

他脚步终于动了。

半存半寸地挪过来,手搭在我肩头轻轻摇晃。

“沈清漪!你个蠢出生天的王八给我起来!”

“做了错事知道要跑,却不知道要往暖和的地方跑吗?”

“这样生生冻死在雪地里,是想在大喜日子给我找不痛快吗?”

骂得难听极了。

若我还能动弹,必定撑起身给他一巴掌。

可我却静静躺在那儿。

任由滚烫的泪砸进脸颊和颈窝。

“大人。”

仵作叹了声,悄然开口。

“她不是冻死的,是吞金自尽。”

裴叙的骂声戛然而止。

那枚染血的累丝金簪,已递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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