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出事的消息,当晚传进家族群。
我跟着他们回到那栋房子。
沙发上的血还没清理干净,弟弟便坐在旁边打字。
“我哥的病情突然恶化,我们也很难过。请大家别再追问。”
林佳看见,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撤回。”
弟弟抬头,强撑着反驳:
“我没有胡说。”
母亲一直站在沙发前。
听见这句话,她缓缓转过头。
“不是突然。”
弟弟愣住。
母亲盯着她的手机。
“他早就说疼了。他说不能走,是我们非要带他回来。”
母亲伸手去碰沙发上的血,指尖抖得落不下去,似乎有什么抓着她一般:
“他抓着我的手央求我,我却让他听话。”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点点蹲下去。
她忽然捂住嘴,哭得弯下腰。
“他都听了我一辈子的话了,我怎么还让他听话啊。”
弟弟起身来扶。
“妈,你先起来。”
母亲避开他的手。
“他回家那天,说想住几天。”
“我把他赶出去了。”
弟弟张了张嘴。
母亲却像没听见,只盯着自己的手。
“他问住院能不能给我打电话,我却让他婚礼前别打。”
“我到底在忙什么啊。”
她抬手,重重的扇着自己的脸。
林佳伸手拦住。
母亲挣了一下,忽然抓紧她的胳膊。
“他是不是一直在叫我?”
“你听见没有?他是不是一直在叫妈?”
林佳没有回答。
我低头看她。
病房里,我确实叫过她。
那时我疼得厉害,只想着她抱抱我,也许就能好一点。
如今她伸着手,***都抱不住。
林佳拿起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弟弟猛地抓住她。
“你想清楚!害了他的不只有我!”
“我知道。”
“拔针的是你,带他走的也是你!”
“我会说。”
母亲扶着沙发站起来。
弟弟转头看她。
“妈,你说句话!”
母亲看向手机。
“对!我们害了她,我们自首去,阿砚看到了,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弟弟僵住。
“妈?林佳,你们疯了吗?”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哑。
“他在求救,我还帮着你们带他走。”
屋里静下来。
电话接通。
林佳报出地址,说有人因被强行带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说到死者姓名时,她停了很久。
“成砚。”
我听着自己的名字,忽然有点陌生。
林佳终于能在别人面前,完整地说出我的名字,却是这样的情境。
接受询问时,她从拔掉输液针说起。
没有办转院,没有看病历,没有等医生。
她一件件承认。
弟弟仍说自己不知道我的病情。
母亲哭的不成样子,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那段录像也被提交。
我站在旁边,看着画面里的自己。
原来那时,我已经瘦成这样。
母亲看见我朝她伸手,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体。
画面里的她端着水。
现实里的她也抬起手,像想接住什么。
没人能替她回答。
走出问询室,弟弟堵住林佳。
“我们两家都要被你拖下水。”
林佳没有看他。
“婚礼取消。”
弟弟眼圈红了。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爱的是我哥。”
林佳停住。
“他住院的时候,你们都知道。”
她停了一下。
“我也知道。”
我望着林佳,她终于肯在乎了。
可我没有因此觉得,从前那些事轻了一点。
弟弟笑出声。
“他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认?”
她没回答。
当晚,林佳在家族群里发了说明。
两年前登记结婚的人是成砚。
婚姻关系尚未**。
我没有介入她们的感情,也没有答应替她们承担流言。
最后,她写:
“他多次告知身体不适,我仍将他带离医院。相关情况已提交调查,我承担自己的责任。”
母亲随后发了一条。
“阿砚没有闹。他是真的病了,是我没有照顾他。”
消息发出去,她仍在打字。
“阿砚,妈明天陪你去。”
打完,她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我站在她身后。
她低着头,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人私下劝林佳删掉说明,说群里还有生意伙伴。
她回复:
“不删。”
随后,她点开我的资料,将备注改回本名。
我凑近看。
原来连她的手机里,我都顶着弟弟的名字。
改完后,她试着叫了一声。
“阿砚。”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这一次,再没人为了那一声名字,红着眼睛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