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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点,我到店时,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白露站在水产池前,补光灯照得她脸色雪白。
“家人们看,这批东星斑都是今早到的。”
“今天白露姐替大家把价格打下来,拍一号链接,我马上叫人打包。”
“最后二十单啊,拍完我就不补了。都是今天刚到的货,不新鲜你们回来找我。”
她身后摆着我凌晨验收入库的货,包装箱上还贴着我的进货单。
手机屏幕不断跳出“已付款”。
白露看见我,笑容停了一瞬,便朝镜头招手。
“青禾姐来了,店里的东西她最懂。来,姐,你跟大家说两句?”
我没有入镜,径直打开店铺**。
没有一笔直播货款入账。
共同账户的余额也少了一截。
我把白露放在桌上的收款牌翻过来。
二维码下面,印的是她的个人昵称。
“停播。”
白露仍对着镜头笑:“大家等一下,老板娘跟我核个价。”
她伸手挡住麦克风,声音压得很轻。
“屿哥让我帮店里做流量。刚开播就卖出去一万多,你别这时候拆台。”
“一万二千八百六十,钱在哪?”
“晚上我跟屿哥一起算给你,行吗?当着这么多人,别弄得我像偷钱似的。”
“货是我垫资进的,损耗、打包和运费也由店里承担。你用什么跟我算?”
弹幕已经开始问发生了什么。
白露的眼圈说红就红,对着镜头勉强笑道:“没事,家里人拌两句嘴。”
我绕到补光灯后,拔掉电源。
直播画面瞬间黑了。
“阮青禾!”
“你拔它干什么?”
周屿从人群外挤进来,先扶住险些被碰倒的补光灯,随后把白露拉到身后。
“播得好好的,有话不能等结束再说?”
白露扯了扯他的衣袖:“算了,是我没先问青禾姐。”
“你问她干什么?昨天不都说好了?”
白露摇头,声音发颤:“我只是想帮忙。青禾姐要是不愿意,我就把已经卖掉的都退了。”
“不用退。”
周屿把插头重新拿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店里的主理人。直播、选品和对外宣传都由你管。”
我挡在插座前:“谁跟你说好了?”
“现在说也一样。”
“钱进她账户,也一样?”
围观的人发出几声低低的议论。
周屿脸上挂不住,把我拉到冷柜旁。
“有必要句句带刺吗?她有粉丝,能把货卖出去。”
“你天天蹲这儿挑鱼捞虾,难道还真想一辈子这样?”
冷柜侧面有一道旧凹痕,我指尖碰上去,忽然想起这些年被他说成“一家人”的几笔账。
前年公公过生日,他从店里搬走十二盒海鲜礼箱,月底货款是我拿嫁妆补的。
去年婆婆招待亲戚,他把三万元周转款转走,我推迟两批进货,赔了四个饭店客户。
上个月白露回城,他又从店账买了补光灯和手机,说只借三天,到今天一分钱没还。
每一次他都说,下次补上。
每一次最后补窟窿的人,都是我。
我把那只插头从他手里拿下来。
“货全部退款。今天卖出去多少,就补回来多少。”
白露在他身后小声说:“屿哥,要不真退了吧。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
周屿回头哄她:“跟你没关系。”
再转向我时,他的语气彻底冷下来。
“差不多得了。”
“这是我的店。”
“又来了。”他笑了一下,“婚后开的店,你说多少遍也变不成你一个人的。”
我转身去拿收款牌。
他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的腰撞上冷柜边角,里面的冰铲和金属托盘同时震响。
刺痛从后腰炸开,我扶住柜门才没摔下去。
门口有人惊呼:“怎么还动手了?”
周屿的手停在半空。
他明明朝我迈了半步,可白露刚叫了一声“屿哥”,他就转过去挡住她。
“没事,夫妻拌嘴。大家别拍。”
我按着后腰看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声道:“谁让你当着这么多人拆她台?”
我拿出手机,拍下直播成交额、收款码和共同账户余额。
周屿冷笑:“拍吧。夫妻之间的钱,你告到哪儿都有我一半。”
我没回答,关掉水产池旁的总电闸,只留下维持供氧的那一路。
白露的补光灯彻底灭了。
她盯着我,眼里的委屈也跟着消失。
当晚,我刚把最后一份进货单录完,手机弹出一条酒店确认短信。
日期是我原定出发的那天,路线也是我选了半个月的周年行程。
出行人一栏写着:白露。
房型:海景大床房。
我盯着那行字,拨通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