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妈妈是被爸爸搀着走过来的。
她穿着家常的棉外套，头发有一缕别在耳后，另一缕乱着。
她今晚本来要和我视频通话的。
让我穿新裙子给她看。
她一定是等了很久。
打了很多电话。
然后接到了警方的通知。
妈妈走到***门口。
两条腿在发抖，抖得走不动。
爸爸扶着她的胳膊。
“你要是受不了，我先进去。”
妈妈摇了摇头。
推开了门。
我就在里面。
白布盖着。
妈妈走过去。
她的手伸出来。
悬在白布上方。
很久，然后轻轻掀开了一角。
在看到我的那一秒，直接崩溃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手指。
缩回来。
“怎么这么凉。”
她又摸了一下。
又缩回来。
第三次。
她用两只手把我的手握住了。
使劲握着。
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给我。
“不凉，不凉。”
“妈妈给你捂。”
爸爸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在抖。
可他没有出声。
他在等妈妈先哭完。
妈妈没有哭。
她只是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不凉”。
我站在她身后。
想伸手抱她。
手穿过了她的肩膀。
我蹲下来，脸凑到她耳边。
“妈。”
“我在。”
她听不到。
陆晏跪在***门外的走廊上。
他不敢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爸爸走出来了。
他看到了陆晏。
陆晏跪在那里，衬衫前襟被汗浸透了。
他抬起头。
想喊一声叔叔。
嘴张了。
没发出声音。
爸爸站在他面前。
没有打他。
没有骂他。
他说。
“我把她交给你之前，问过你一句话。”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什么？”
陆晏的嘴唇开始剧烈地抖。
“我说……”
“有我在。”
“她不会受委屈。”
爸爸点了点头。
“说得真好。”
他看了一眼陆晏的手。
就是那只按住我下巴的手。
也是那只被我抓住写字、又抽走的手。
爸爸看了几秒。
转身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女儿怕一个人待着。”
“她小时候被锁过一次，哭了一下午。”
“你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个房间两个多小时。”
“她走的时候一定很害怕。”
声音很平。
可就是这种，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喘不上来。
陆晏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额头贴着地板。
发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妈妈最后从***出来的时候，陆晏还跪在走廊上。
她看了他一眼。
走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
“我的女儿再也不用忍了。”
我跟在妈妈身后。
走过陆晏的时候。
他的眼泪正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以前他哭，我会心软。
不管吵得多凶，只要他红着眼睛抱我，我最后总会先退一步。
现在不会了。
死人不会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