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晚。
听到外面的声响,我拿上钥匙,走出卧室。
昏黄的灯光下,江衍正在伏案研究。
“你在干什么?”
他头都没抬。
“逐星今天只是按时下班,就被主管骂哭了,我必须让那个人给她赔罪道歉。”
“如果后续被辞退,也要争取最大赔偿。”
我目光不禁落在厚厚的资料上,忽然想起我被职场性骚扰的时候。
那个男人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甚至趁着没人,想把我拖进杂物间。
我拼命挣扎反抗,才跌跌撞撞逃出魔爪。
可等我崩溃地告诉江衍时,他和现在一样没抬头,忙着给方逐星拼公主城堡。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遇到这种事要自己处理,不能处处都指望我。”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人家为什么只骚扰你,不骚扰别人?”
“是不是衣服穿得太暴露,或者打扮太花哨了?”
接连几个问题,砸得我脑袋发懵。
我忍不住审视自己。
难道真是我的原因?
于是我一边难过,一边降低在公司的存在感。
但这根本没用,那个老男人还是强行把我压在办公桌上,是路过的同事救了我。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辞职在家,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
但江衍这个枕边人,却从来都没发现。
更神奇的是,如今看着他为方逐星出头,我竟已毫无波澜。
烦恼来源于比较。
我认命了。
“这是家里的钥匙,给你。”
金属质地磕在桌上,发出轻脆的响声。
江衍稍稍抬眼。
“给我干嘛?”
“过几天想去旅行。”
“哦。”
我站在原地等了会儿。
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没问我去哪儿,也没问我和谁。
只是在我转身时,突然叫住我。
“对了,那个人没骚扰了你吧?”
“没有。”
我早已换过三份工作。
第二天上午,江衍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我刚想和他告别,他却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道?”
下一秒,报警器尖锐响起。
江衍脸色骤变,刚要抬脚,却发现我更迅速地冲进厨房。
看着我行云流水地关闭阀门、开窗通风、联系物业,他声音干哑地说了一句。
“你长大了很好,但……偶尔也可以依赖我。”
我身体僵住,朝他礼貌地笑笑。
“谢谢。”
但不用了。
他皱起眉,总觉得我有些奇怪,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就关门离开。
等师傅检查完天然气,我也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只是刚运行几秒,脚下就感到异常的失重。
只见猩红的数字卡在“7”上面,电梯门像吃人的巨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我脑海迅速回忆,如何应对电梯故障,可江衍那句话竟在耳边回响。
“你偶尔也可以依赖我。”
鬼使神差的,
我拨通他的电话。
心里甚至有个声音悄悄在说,如果这次你真的选择我,我就留下。
但当我颤抖着声音,脆弱地向他求助时,他多了点犹豫。
“岁岁,逐星喂的流浪猫不见了,她担心被坏人抓走,我还在帮忙找。”
“你先别怕,我教你怎么做,你把所有楼层按一遍,再——”
我立刻挂断电话,扶着墙,悲绝地苦笑出声。
他三年前一样。
又撒谎了。
我迅速调整,按下电梯里的报警电话。
又将所有楼层按了一遍,便紧紧贴着角落,弯膝站着。
直到汗水打湿整个后背,维修师傅才着急地把门打开。
“姑娘快出来,没事了。”
看到向我伸出援手的陌生人,我没忍住嚎啕大哭。
师傅以为我被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安慰我。
“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我红着眼说声谢谢,便拉着行李箱,飞快赶往机场。
没想到,早该起飞的航班,竟刚好延误四十分钟。
我顺利登机,最后一个坐到座位上,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地面,抬手擦掉眼角干掉的泪痕。
原来人生变好,是从离开错的人开始。
那么江衍,
我们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