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父亲来了。
我刚开门,他就越过我往里走。
“现在跟我去医院。”
我挡在玄关。
“去做什么?”
“给你姐道歉。”
他语气很重。
“她昨晚看见群里的消息,心悸得差点喘不上气。”
我看着他。
“你让我把位置让出来时,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疼?”
父亲脸色一变。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提醒他。
“病房门口。”
他移开眼。
“那是气话。”
他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
“沈令仪,你从小懂事,别在这种时候跟你姐争。”
懂事这两个字,我听了很多年。
沈南絮学舞蹈,需要单独房间。
我的书桌被搬进储物间。
她高考失利,父亲让我放弃外地学校。
她要出国,父亲拿走了我的学费。
我问我怎么办。
他说:
“你姐机会难得,你先工作两年。”
我那时总劝自己。
姐姐身体弱,家里多疼她一点也正常。
后来才知道,沈南絮想要的东西,我都该让。
父亲径直走进客房。
他拉开衣柜,看了看沈南絮的衣服,又皱眉看床。
“这间太小了。”
我站在门口。
“她本来也不该住进来。”
他像没听见。
“主卧给你姐。你和闻澈闹成这样,没必要占着。”
我拿出手机,联系搬家公司。
“麻烦现在过来,搬一些东西。”
父亲冲过来夺手机。
“你敢!”
我后退一步。
“这些不是我的东西,我送回你家。”
他伸手推我。
我的腰撞到鞋柜,疼得眼前一黑。
门就在这时开了。
裴闻澈冲进来,第一反应却是扶住父亲。
“叔叔,您没事吧?”
我扶着鞋柜站稳。
父亲指着我。
“你看看她,现在连她姐的东西都要扔出去。”
裴闻澈看向我。
“令仪,你可以不同意她住进来,没必要把事做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他扶住父亲的手。
“这套房子到底是我们的婚房,还是替沈南絮保管的?”
他皱眉。
“这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我也有权邀请亲友暂住。”
我点头。
“那我也有权搬出去。”
我进卧室收拾证件。
裴闻澈很快跟进来,按住行李箱。
“别用离家出走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
我把证件放进包里。
“你不肯拒绝她,我就离开。”
父亲站在门口冷笑。
“正好,你先回家住几天。你姐养病,别让她尴尬。”
裴闻澈没有立刻反对。
那几秒很短。
可我已经看见了他的选择。
我继续叠衣服。
裴闻澈终于慌了,夺走箱子。
“我不会让她住主卧,也不会让你走。”
我问他:
“那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她不许住进来?”
他喉结动了动。
“南絮这次晕倒,和旧伤有关。”
“那道伤,是订婚前为了救我留下的。”
我停下动作。
他低声说:
“我欠她一条命。”
我看着他。
“所以她只要拿出那道伤,你就永远会过去。”
他没有否认。
我不再抢行李箱,只把证件和几件衣服装进小包。
那天晚上,裴闻澈发消息说订了餐厅。
今天是三周年,我陪你补过。
我盯着那行字,才想起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餐厅里,我等了很久。
服务员过来问:
“**,要不要先上甜品?”
我说:
“再等等。”
裴闻澈没有来。
他只发来一条消息。
南絮出院时又不舒服,我必须留下观察,你先吃。
我准备起身,服务员推来蛋糕。
“裴先生提前订好的周年蛋糕。”
蛋糕上的图案,不是我们的结婚照。
是裴闻澈和沈南絮当年的订婚照背影。
服务员小声解释:
“照片是裴先生几天前发来的。”
我拍下照片,发给裴闻澈。
他很快打来电话。
“令仪,我忙中出错,把旧照发过去了。”
我问他:
“那你还记得我们的结婚照是什么样吗?”
电话那边传来沈南絮的声音。
“闻澈,我头好晕。”
裴闻澈立刻说:
“你先回家等我,我晚点解释。”
电话挂断。
我坐在蛋糕前,忽然觉得很可笑。
蛋糕做得很漂亮。
可上面站着的,从来不是我。
走出餐厅时,沈南絮发来一张照片。
裴闻澈蹲在她面前,正低头给她系鞋带。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
那是裴闻澈说要送我的周年礼物。
很快,照片撤回。
她又发来消息:
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闻澈只是觉得亏欠我,想完成当年没做完的照顾。
我保存照片。
回她:
那你们慢慢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