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10
一年后,我换了一座城市生活。
新住处只有六十平方米,窗边能晒到整个下午的太阳。
我每周接受一次心理治疗,学着独自去医院、关灯睡觉,也学着在别人没有及时回复时,不立刻认定自己又被丢下。
治疗进行到第十个月,许医生问我:“现在还会反复查看别人的位置吗?”
“不会了。”
“手机关机呢?”
我想了想:“刚开始会紧张,现在偶尔忘记充电,也没关系。”
爸妈每个月都会寄来一封信。
他们开始接受家庭心理咨询,也终于承认,我所谓的病并不是天生偏执。
可承认错误,不代表伤害会被取消。
我没有回信,也没有把新地址告诉他们。
霍时予和何清棠的离婚诉讼持续了大半年。
何清棠起初不同意,后来在多项证据确认后,终于签了调解书。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霍时予通过林律师请求见我一次。
我同意了。
他比从前瘦了许多,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一直亮着定位页面。
“我每天都开着。”
“关掉吧。”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次不会突然消失。”
“可我已经不需要知道你在哪里了。”
他手指压在杯沿,低声问:“如果当初我直接说累了,关闭定位,跟你分手,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会。”
他抬起头。
“我会很难受,也可能发病。但我会去接受治疗,慢慢学会边界。”
“至少那时候,你只是不要我,不是在证明我是个罪犯。”
霍时予眼圈一点点红了。
“还能原谅吗?”
“不能。”
我说得很平静。
“你不必再等,也不用拿余生惩罚自己。我们只是不会再有关系。”
离开前,他关闭了持续一年多的位置共享。
提示音响起时,我没有看手机。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入冬后的一个晚上,我拎着菜回家。
雨下得很大,楼道感应灯坏了,手机也只剩下百分之一的电。
从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立刻慌张,会确认***是否在线,确认有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
这一次,我摸出钥匙,独自走完了黑暗的楼梯。
推开门时,手机正好自动关机。
屋里很安静。
我开灯,换鞋,把洗好的青菜放进锅里。
水沸腾后,白色雾气缓缓升上来。
我没有寻找充电器,也没有急着向任何人报平安。
窗外万家灯火。
地图上再没有一个需要我守着的蓝色圆点。
桌面那把钥匙,在暖黄的灯下轻轻晃了一下。
它只属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