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暴雨倾盆。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把后备箱打开，帮我把那只单薄的行李箱放了进去。

“姑娘，下这么大雨，一个人出远门啊？”

司机师傅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出远门。”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江景大平层。

“是搬家。”

客厅的水晶灯亮着，照出沙发上凌乱散落的衣物。

茶几上摆着沈知衡走前撕开的感冒药盒，还有陆小念吃剩的燕窝碗。

一切都显得那么拥挤、喧闹，又令人作呕。

而我的东西，加起来不过那一只三十寸的黑色箱子。

我从钥匙扣上拧下了这套房子的门禁卡，轻轻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两份我已经签好字的《自愿离婚协议书》。

男方自愿净身出户？

不，我一分钱都没要他的。

这套房子当初是我全款买下的，婚后为了顾及他那可怜的男性自尊，我把他的名字加在了房产证后面。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一周之内，他必须配合过户，搬离我的房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知衡”三个字。

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喧闹的宴会交响乐，**声里夹杂着推杯换盏的欢笑。

沈知衡的声音带着几分微醺的傲慢。

“温阮，慈善晚宴已经开始了。”

“小念今晚穿着高定礼服，戴着那条白珠项链，全场都在夸她高贵有灵气。”

“你现在如果后悔了，换件衣服打车过来，在门口给小念道个歉，我还能带你进来见见世面。”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流。

“沈知衡，玩得开心吗？”

沈知衡冷笑了一声。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我知道你在家生闷气，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故意不接电话，故意冷战，不就是想让我回去哄你？”

“我告诉你温阮，我惯了你三年，这次绝不惯着你。”

“小念刚才有些胸闷，你现在去煮一壶陈皮雪梨水，装进保温杯送到半岛酒店来，这事就算翻篇。”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使唤一个呼之即来的佣人。

“我没空。”

我淡淡地开口。

沈知衡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不可置信的怒火。

“温阮！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耍小性子？”

“小念是病人！她要是今晚有什么闪失，你付得起责任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离开我，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除了我，谁还会要你一个满身鱼腥味的女人？”

“你今天要是敢不送过来，以后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

听筒里隐约传来陆小念柔弱的劝阻声：

“知衡哥，你别怪嫂子了，我咳两声没事的，别为了我伤了你们夫妻的和气......”

沈知衡立刻柔声安慰：

“小念你别管，她就是被我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过去三年的自己可笑至极。

我竟然妄想用真心去温暖一条捂不热的毒蛇。

“沈知衡。”

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用等我送水了。”

“你的小念今晚若是死了，也是你克死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知衡彻底炸了。

“温阮！你咒谁呢？你信不信我回去就......”

“嘟——”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车窗外，半岛酒店巨大的霓虹招牌一闪而过。

司机师傅在前排看了一眼后视镜。

“姑娘，到了，前面就是盛唐大厦。”

“谢谢。”

我推开车门，撑开黑伞，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明亮辉煌的大堂。

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鞠躬：

“温董，董事会和法务团队已经全部在顶层会议室等您了。”

我微微点头，将湿漉漉的雨伞递过去。

“走吧，是时候该收网了。”

同一时间。

半岛酒店的晚宴因突降暴雨提前结束。

沈知衡满脸阴沉地推开家门，身后跟着裹着他西装外套、脸色发白的陆小念。

“温阮！把姜汤端出来，小念淋了雨！”

沈知衡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厉声吩咐。

屋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只有穿堂风拂动窗帘的沙沙响动。

没有温热的饭菜，没有亮着的夜灯，更没有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的女人。

沈知衡啪地一声按开吊灯。

玄关空荡荡的，鞋架上属于温阮的鞋子一双不剩。

鞋柜正中央，静静放着两把钥匙，一张门禁卡。

以及那两份摊开的纸张。

沈知衡皱着眉走上前，当看清那行加粗的黑体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自愿......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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