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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第二天下午来了。
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床尾。
先看了我的手,再看了岑姐。
“麻烦你照顾她了。”
岑姐说,厂里还有事,出去打个电话。
病房门关上,爸爸拉了把椅子。
“昨天实在脱不开身。你阿姨做完项目脸肿得厉害,我不能扔下她。”
我看着他手里的水果。
里面有一盒削好的菠萝。
我不吃菠萝。
吃了舌头会起泡,从小就是。
“医生怎么说?”
“按时康复,暂时不能回原岗位。”
“那正好休息一阵。你阿姨拆线就让**陪吧。”
我抬起头。
他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爸。”
“嗯?”
“她是你的妻子。”
他停住。
“我知道,这不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吗?”
“那昨天呢?”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你这么大了,医院又有护士。你阿姨胆子小,你也知道。”
我没有再问。
从床头柜里拿出缴费单,放到他面前。
“工伤手续厂里在办。后面我自己处理。”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正规单位这点还是有保障。”
我把水果袋推回去。
“东西带走吧。”
“你不吃,也给同病房的人分分。”
“我还要住几天,柜子放不下。”
他看了眼只有水杯和纸巾的柜子,没动。
手机响起来。
继母问他到哪儿了,说家里的快递需要人搬。
爸爸应了两声,站起来。
“爸周末再来看你。”
我提醒他:
“你刚才那张陪护表,记得把我的名字改掉。”
他脸上那点温和没了。
“至于吗?昨天没来,你就要跟爸生分?”
“不是昨天一件事。”
他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拿着水果走了。
晚上,妈妈赶来了。
她进门时还在跟继父通话。
“面条在冰箱第二层,热一下就能吃。”
挂了电话,她看见我床边的外卖盒,皱了皱眉。
“受伤了还吃这些。”
“医院送的病号餐。”
她没接这句话,坐下来问伤情。
我告诉她,要做康复,短期内拧毛巾都困难。
“那你回**那里住一阵,他家有电梯。”
“你那里呢?”
妈妈理了理挎包带子。
“弟弟最近练琴,天天闹。你去了也休息不好。”
“爸爸让我找你。”
她的脸立刻沉下来。
“他就会把事情往我身上推。”
我点开录音备忘,把医生交代的康复事项放给她听。
听完,她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请个人照顾?”
“我会安排。”
“钱不够跟妈说。”
我点头。
“房子里的东西也得收拾。我出院以后,搬奶奶那里。”
妈妈猛地看向我。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住那套房?”
奶奶八个月前去世。
她留下的那套小两居,已经按遗嘱办好了手续,登记在我名下。
办手续时,爸妈一起来过。
那是他们离婚后,少有的几次同框。
妈妈替我拿文件。
爸爸跑窗口。
他们告诉我,老房子空着可惜,先租出去,租金替我存着。
当时我刚换工作,住厂里的单身宿舍,确实不急着搬。
我把出租这件事交给他们。
爸爸联系中介,妈妈负责收租。
每个月,他们都会告诉我一句:
“钱给你留着呢。”
奶奶生前不愿让我参与她跟爸**争执。
她总说,我好好上班,别夹在中间受气。
所以她去世以后,看到他们终于能坐下来一起办事,我竟然有点高兴。
像一家人还没散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