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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兰怕张淼突然回来，拉着我去了楼梯间。
门一关，她先叹了口气。
“淼淼从小没有亲妈，心里比别人敏感。我费了多少劲，她才肯真心叫我一声妈。你突然冒出来，她会怎么想？”
我靠着墙，听她把张淼这些年的不容易说完。
至于我，她一个字都没问。
“我没让你现在就认我。”她接着说，“你先忍一忍。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慢慢告诉她。”
“什么时候算合适？”
“这种事哪能定日子？”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不少。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离职。我给你五百块，当路费和这几天的花销。第二，你去找宿管换寝室。在厂里见了我，就当普通工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从小就独立，到哪里都能过。淼淼不一样，她刚进社会，受不了这些。”
这句话，我十四岁时也听过。
那年暑假，我偷偷进电子厂做临时工。
带我的老员工把几个人的残次品全算在我头上，还逼我替她们加班。我躲进厕所给刘桂兰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接我回家。
她不耐烦地说：“你从小独立，熬几天就习惯了。”
我以为她真的忙。
现在才知道，那一年正好是她改嫁后的第二年。
“我十四岁第一次进厂，你还记得吗？”
刘桂兰避开了我的目光。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什么？”
“我被人欺负，哭着求你接我。你让我熬。”
“打工哪有不受委屈的？我也是想让你早点懂事。”
“所以张淼第一次进厂，你辞了老家的活来陪她。她怕累，你托人给她安排质检。我发烧借两百块，你让我忍。”
刘桂兰的脸沉了下来。
“你非要这样比，有意思吗？”
“没意思。”
我看着楼梯扶手上脱落的红漆。
“我只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也会心疼女儿。”
她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我从衣兜里拿出奶奶留下的旧钱包。里面夹着欠条，丧葬费还差四千八。
“奶奶下葬那天，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
“那天我有事。”
“你后来转了一千块，备注写着买点烧纸。”
刘桂兰皱起眉。
“我给了钱，你还想怎么样？”
我原本不想来找她。
奶奶走后，我卖了老屋，付清医药费，又借钱办了葬礼。我进厂前给她打电话，也只是想借两千块周转，等发工资就还。
可她连两百块都不肯借。
如今倒肯拿五百块，买我从她眼前消失。
“我不是来抢你家的。”
我把钱包收好。
“更不会跟张淼争什么。我进这个厂，只是因为包吃包住，月底能拿工资。”
刘桂兰催我：“那你就换宿舍。只要你别乱说，我可以再补你五百。”
“我不换。”
她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
“工我不会辞，宿舍也不会换。”
我推开楼梯间的门。
“别人不问，我没兴趣说。可要是有人问起，我不会替你撒谎。”
刘桂兰跟出来，一把拽住门。
“林穗，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现在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非要拆我的台？”
“是你先装作不认识我的。”
走廊传来女工说话的声音，她立刻松开手。
等人走远，她才盯着我说：“行。你不听劝，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转身下楼。
快到拐角时，又回头丢下三个字。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