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正坐在炕头,手里拿着个破布头塞窗缝,“起白毛风了,外头这天,怕是要变。”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她猛地坐起身,也不顾冷,披上棉袄就往窗边看。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风啸声像狼嚎一样,刮得房梁咯吱作响。
前世那场冻死牛羊的特大寒潮,提前到了。
“陈野,别塞了。”林悦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快,把灯拉开,咱们得连夜干活!”
陈野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拉了灯绳。
昏黄的灯光一晃,照出屋角堆得小山似的麻袋。
“那天买回来的绸缎料子,我都裁好了。”
林悦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竹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副手套样板,“陈野,你会拆缝纫机,能不能把压脚调高点?这绸缎里头要塞碎毛线,太厚了,普通机器走不动。”
陈野没废话,翻出扳手和螺丝刀就开始拆。
“你要把这些碎毛线封在绸缎里?”
陈野一边拧螺丝一边问,眉头微皱,“这能成?”
“能成。这叫‘夹心’。”林悦手下不停,飞快地将那些颜色鲜艳的碎毛线往绸缎中间铺。
这些绸缎是渐变色的,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配上里头厚实的羊毛碎线,不仅暖和,还漂亮得不像话。
陈野手快,不到半个钟头就调好了机器。
“试试。”
林悦坐到缝纫机前,脚下一踩,“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针脚细密地扎进绸缎,将彩色毛线稳稳锁在里头。
一副拼色渐变手套,在林悦手里慢慢成型。
那是八十年代绝见不到的款式。
指尖是深蓝,掌心渐变成浅蓝,虎口处还点缀了一圈鲜红的羊毛滚边。
陈野看着那副手套,眼神动了动。
他这辈子只见过灰的黑的棉手套,从没想过,这玩意儿能做得比花还俏。
“陈野,明天一早,你去县城百货大楼门口占个位子。”
林悦头也不抬,手里的布片飞快翻转,“别怕丢人,你就带着修车的大扳手在那儿一站,没人敢赶你。”
陈野闷声应了一句:“嗯。”
……
第二天一早,县城的人都疯了。
一夜之间,气温降了十几度。
水缸里的水结了指头厚的冰,吐口气都能结成冰渣子。
县供销社门口挤满了人,吵闹声震天。
“手套呢?昨天不是说今天有货吗?”
“我这手都冻裂了,您行行好,匀我一副吧!”
林娇站在柜台后面,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急得直冒汗:“叫什么叫!全省的手套都断货了,上海那边的大雪封了路,货车进不来,我有啥办法?”
“你们供销社不是保供应的吗?”
一个大妈气得拍柜台,“我孙子手都冻紫了!”
“没货就是没货!”林娇也来了火气,把账本重重一摔,“有本事你们自己织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