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问你看见谢明妆了么?!”
裴应淮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谢昭月狠狠撞在桌角,发出一声痛呼。
满屋的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裴应淮看都没看摔在地上的谢昭月,转身冲进谢明妆住的那间偏房。
屋里干干净净,冷冷清清。
桌上的搪瓷缸整整齐齐扣着,床上的被褥叠成了豆腐块。
没有行李,没有换洗衣服,甚至连床头那张他们大学时偷**的合照,也被取走了,只留下墙上一块方形的苍白印记。
什么都没了。
干干净净,就像她谢明妆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活过一样。
裴应淮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疯了一样拉开所有抽屉,翻箱倒柜,连床底下都趴下去看。
“明妆!谢明妆!你给我出来!我不逼你了,我不让你照顾大嫂了,你出来!”
他的嘶吼声在大院里回荡,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
“啪!”
一声脆响,一个粗瓷茶碗狠狠砸在裴应淮脚边,碎片四溅。
原本该在后山“清修休养”的婆婆周桂芬,不知何时由谢昭月扶着,站在了堂屋门口。
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穿着簇新的藏蓝呢子大褂,哪里还有半点疯癫痴傻的模样?那一双倒三角眼里全是清明与刻薄。
“混账东西!大喜的日子,为了个成分不清不白的落魄货,在这里发什么疯?!”
周桂芬厉声呵斥,中气十足,震得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裴应淮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
那一瞬间,他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三年前,老**在谢昭月被**掳走后“疯了”。
整整三年,老**摔锅砸碗,半夜鬼哭狼嚎。
只要一见到谢明妆就又打又咬,甚至用滚烫的姜汤泼在明妆的手背上,留下了永远消不掉的疤。
谢明妆每一次默默吞下眼泪,替老**擦身换洗,熬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眼底全是乌青。
而现在,这个“疯”了三年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狠毒,神智比村里任何一个老人都清醒。
小李一脸疑惑,欲言又止:“婶子,你……你没疯?”
周桂芬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倚老卖老地拍着大腿:
“我不装疯,能治得住那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当年要不是为了逼她把谢家的底底面面吐出来贴补应淮,要不是为了保住昭月的烈妇名声,我用得着装神弄鬼受这三年罪?!如今倒好,她自己不知检点,我这傻儿子倒为了她跟家里犯浑!”
乡亲们的眼神都变了,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应淮,别管她了,吉时快过了。”
谢昭月捂着被撞疼的胳膊,眼眶泛红地走上前来,伸手去拉裴应淮的衣袖:
“族长和支书都在堂前候着呢。只要你把名字签了,往后大房二房和和美美,我和娘一定会好好伺候你。明妆妹妹心气高,等她在外头吃了苦头,自然知道只有裴家才是她的归宿,到时候咱们再去接她……”
“滚开。”
裴应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森寒。
谢昭月一愣:“应淮?”
“我叫你滚开!”裴应淮猛地暴喝一声,一把挥开谢昭月。
谢昭月尖叫着摔倒在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院子外的铁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推开,隔壁大队跑运输的刘瘸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大声嚷嚷:
“应淮!别找了!我刚才从公社路口过来,看见你家明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