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把这半年的急诊记录，住院小结和抢救通知全翻了出来。
一张张拍在茶几上。
“第一次重度发作，是我在商场看见你陪她买孕吐药。”
“第二次，是你手机里多了一笔温泉酒店的消费。”
“第三次，是我生日那晚。你说去拿蛋糕，凌晨才回来，口袋里还装着母婴店的小票。”
妈妈脸色发白，急着打断我。
“别翻旧账了。”
我看着她：“最早的一张，也才半年前。”
就在这时，贺云峥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私立妇产医院提醒：明早十点产检。
陪同人，贺云峥。
客厅安静得诡异。
贺云峥立刻解释：“这是之前约好的，我正准备取消。”
我把手机推回去。
“不用。”
他愣住。
我看着他：“去吧，别耽误她产检。”
他喉咙发紧：“棠音，你再信我最后一次。”
我笑了。
“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个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上午，我没去医院。
因为沈梨月自己回来了。
她穿着宽松的白裙，进门就跪在客厅地毯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我知道错了。孩子是无辜的，求你别逼我了。”
妈妈吓得赶紧去扶她。
爸爸让阿姨拿靠垫。
贺云峥从门口冲进来，第一反应也是扶住她。
“肚子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我站在楼梯口，一句话没说。
沈梨月却哭得更厉害了。
“姐姐昨晚肯定给我发消息了，我一夜都没敢睡，今天早上差点在浴室摔倒……”
妈妈猛地看向我：“你给她发什么了？”
我直接把手机解锁，扔到茶几上。
“查。”
没人动。
一个都没动。
沈梨月反而更委屈，抓着贺云峥的袖子发抖。
“别查了，是我不好。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立场就都站好了。
爸爸说：“先别争，孩子要紧。”
妈妈也红着眼看我：“你再有怨气，也不能刺激孕妇。”
我盯着桌上的手机，忽然觉得特别冷。
真相就在那儿。
可他们根本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一个让我闭嘴的理由。
下一秒，沈梨月突然捂住肚子，低低痛呼一声。
客厅瞬间乱了。
妈妈喊司机，爸爸打电话联系医院。
贺云峥弯腰把她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沈梨月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很快，却足够让我看清。
临出门前，妈妈回头丢下一句：
“你就不能懂点事？要是孩子有问题，这辈子都没法收场！”
爸爸也冷着脸：“你在家好好反省。”
门砰地关上，家里一下空了。
晚上他们回来，说沈梨月保住了，医生说送得及时。
妈妈一进门就质问我：“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
我平静地问：“你们查我手机了吗？”
没人回答。
我点点头。
“行。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那就当是我吧。”
当天深夜，妈妈又说沈梨月受了惊，让我去医院道个歉。
爸爸没反对。
贺云峥站在门口，也没反对。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于是真的跟他们去了。
病房里，沈梨月躺在床上，一只手护着肚子，看见我就开始掉眼泪。
妈妈把我往前推了推。
“棠音，说句话。”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门口的贺云峥。
他眼眶通红，手攥得发白，却始终没过来。
我慢慢弯下膝盖，跪在病床边。
“对不起。”
沈梨月哭得更厉害了。
半夜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我还跪着，皱眉问：“她脸色这么差，还不让她起来？”
妈妈只说了一句：“没事，让孕妇安心就好。”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最不需要被心疼的人，永远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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