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个月后,珩川完成了供应商替换。
丰泰尚未交付完的既有订单按原合同验收,新订单则由中标企业承接。没有人因为我的私人关系丢掉应得的货款,也没有人再凭一句“亲戚”绕过质检。
伪造签名的调查仍按程序推进,我把后续事项交给律师,不再每天刷新进展。
那个周末,我陪母亲在家吃饭。
桌上只有三菜一汤,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笋干烧肉。吃到一半,她忽然提起订婚宴:“那天我其实挺怕你真签了。不是心疼股份,是怕你以后每退一步,都告诉自己那是为了家。”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以后不会了。”
“也别因为一朝被蛇咬,就不敢再信人。”母亲看了我一眼,“不让人随便拿你的东西,和把自己关起来,是两回事。”
我笑着点头。
公司的股权仍在原来的位置,母亲也不必再学谁家的宴席规矩。她报了老年大学的摄影课,下周准备和同学去郊外拍玉兰花。
月初,她还把那只没送出去的玉镯拿去做了保养。店员问她要不要换一只更适合送儿媳的新款,她回来后当笑话说给我听:“镯子又不是任务,非送出去才算有用。我戴着也挺好看。”
我看见她抬手时,腕上多了一点温润的绿色。那只镯子终于不再承担替谁换取认可的任务。
我也重新租回了公司附近的小房子。过去为了迁就唐家的聚会,我每周有一半时间耗在跨城路上;如今晚上能安安稳稳看完整份技术报告,周末再按自己的节奏回家吃饭。
晚上,唐予微最后一次打来电话。
她没有提母亲生病,也没有提续保,只问:“如果那天我把赠与书拦下来,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也许会。”我说,“可那天之后还有很多份文件、很多次选择。不是只错了一步。”
她很久没说话,最后轻轻道了句“对不起”。
我接受了这句迟来的道歉,却没有给它附加复合的条件。
挂断电话,我回到餐桌旁。母亲正翻看摄影课作业,让我替她挑一张最满意的照片。
窗外有人放烟花,屋里没有主桌,没有等着我签字的文件,也没有人用一家人的名义提醒我该如何分配人生。
我坐到母亲身边,指了指那张逆光里的玉兰花。
“这张好。”
她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不需要谁批准,也不必靠退让来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