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叮铃铃铃——
五点整，陈明床头的闹钟炸了。
我设了三个，五点、五点零三、五点零五。
他翻身捂耳朵，我直接掀了被子。
“考核第一天，迟到扣分。”
陈明眼睛都睁不开，骂了一句，扶着墙出去了。
我没跟着，躺回去又睡了四十分钟。
进门以来，这是我睡得最香的一个早上。
五点四十，厨房里哐当一声。
我披上外套出去，张薇薇已经在了。
她昨晚住进了客房。谁同意的，没人说得清，婆婆只说一句“人家大老远来的”，就把钥匙给了她。
她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扎的一丝不乱。
厨房里一股糊味。
陈明系着婆婆的碎花围裙，左手锅铲，右手手机，屏幕上是“十分钟学会小米粥”。
锅里的粥已经粘底，黑了一圈。
“水放少了。”张薇薇说。
“我知道！”
他手忙脚乱去拿水壶，胳膊肘带翻了蛋盒。
啪。
两个鸡蛋砸在地上。第三个他接住了，磕的太猛，半片蛋壳直接掉进煎锅。
他拿筷子去夹，夹了三次，夹碎了。
“算了，补钙。”
他自己说完，自己都没笑。
我咬住嘴唇，才没笑出声。
张薇薇看了眼手表。
“六点十分，八个人，你才出了三盘。”
她顿了顿，凉凉的补了一句。
“我当年练了三个月才达标。”
陈明的铲子停在半空，回头看她，眼神很复杂。
我没插嘴。前女友点评现男友做饭，这种场面花钱都买不到票。
六点半，婆婆起床了。
她站在餐厅门口，盯着桌上的三盘东西，脸色变了好几回。
一盘糊粥。一盘煎蛋，蛋白焦，蛋黄生，还嵌着壳渣。
第三盘是拍黄瓜，最不会出错的菜，被他拍成了黄瓜泥。
“这能吃？”
婆婆转身就往厨房走。
“明明你去歇着，妈来——”
“妈。”
我走到冰箱前，指着考核标准最底下那行红字。
是我昨晚睡前加的。
“补充条款：本标准与原家规同等效力。任何一条被修改，全部条款作废，包括原家规。”
我慢悠悠的念完。
“规矩是您家定的，改一条，全作废哦。”
“您替他做了，那我明天也不用五点起了。”
婆婆的手停在厨房门框上。
她看看我，又看看冰箱。
算账她比谁都快。儿子五点起，换儿媳五点起，这笔买卖她舍不得赔。
她把手收回来，一声不吭，坐到了餐桌边。
陈瑶噗嗤笑出声。
婆婆一眼瞪过去，陈瑶立刻埋头喝粥，被糊味呛得直咳。
早饭吃的很安静。
公公喝了两口粥，说单位有早会，拎包走了。
奶奶夹了一筷子黄瓜泥，嚼了半天，说牙口不好，正合适。
陈明坐在我对面，盯着他自己煎的那盘蛋。
夹起来，放下，又夹起来。
这样的早饭我做了四十多天，没人说过一句好吃。
现在轮到他自己尝了。
他咽下一口，喉结动了动，脸憋得通红。
“难吃就别吃了。”我说。
“谁说难吃。”
他硬塞了第二口。
我给自己剥了个鸡蛋，昨晚提前煮好放冰箱的。我就知道今天得自救。
溏心，火候刚好。
真香。
吃完我起身收碗。洗碗的活标准里没写归谁，我先不跟他抢。
明天补一条就是了。
我在水池边冲碗，身后有人走过来。
是张薇薇。
她拧开旁边的水龙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洗完抽了张纸，慢慢擦干。
客厅里婆婆在训陈瑶，陈明在打电话请假。
没人往这边看。
她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擦着我的肩膀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别高兴太早。”
“我当年，也是这么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