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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栋伸向书包的手停住了。
“先回去。”
我牵着小川没动。
“我说的是离婚。”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小满,压低声音:“**刚下葬,孩子还伤着,这时候说这些,你让他们怎么办?”
“跟我过。你该出的钱照出。”
他盯着我,过了一会儿,转身往周家的方向走。
“等你缓过这口气再说。”
我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那天晚上,小满睡着后还在哭,左手摸来摸去,找不到人便叫娘。我把床往墙边推了推,自己睡在外侧,隔着被子握住她的手。
周国栋来敲门时,我没有松开。
“有什么事,明天说。”
门外站了一会儿,脚步才走远。
往后几天,他来过两回,一回送钱,一回问公社的人有没有把那张说明退回来。我收下孩子看手的钱,把大夫写的用药和复诊日子给他看;他再问说明,我便让他去找许支书。
第六天,他推着缝纫机来了。
机器绑在架子车上,轮子清理过,脚踏板踩下去不再吱呀响。他卸下来,放在我指的窗边,又从车上拿下一包蓝布衣裳。
“机器找人修好了。衣服也是按**身量买的,等七七的时候烧给她。”
我没有接衣服,先掀开机器的木盖,转了两下手轮。
“锁抽屉的钥匙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台面上。
抽屉里,我的顶针和剪子都在,娘留下的一小包碎布也没动。我把钥匙插回锁孔,叫住准备往堂屋走的他。
“衣服拿回去。”
他抱着那包衣服,站在门槛上。
“秀禾,你还要我怎么做?”
我把机器推到墙边,给孩子留出走路的位置。
“我先前说的,你想好了没有?”
“我们搬出来。”他立刻接话,“不跟娘和国梁住了,就住这儿。我去做零活,有多少挣多少。你不是早就说过,娘年纪大了,我们该搬回来照应?”
我低头摸了摸台面。娘以前坐在这个位置挑豆子,每回我说要搬,她都说周国栋上班近,别让他来回赶。
如今他把衣服放在桌上,弯腰看床底,像是在找能放他东西的地方。
“我没叫你搬进来。”
他直起腰:“那你想让我去哪儿?”
我抬头看他,他才把脚从门槛里收回来。
“线路上的活不让我干了,工具都收走了。”他伸手按住桌上的衣包,“我去找国梁,想让他问问厂里有没有临时活。他连门都没让我进。”
“招工的事不是也在查?”
“手续退回来了。他说都是我害的,叫我别再去找他。”
他往窗外望了望,声音低下来。
“我这些年,哪件事不是先替他想着?他娶媳妇,进厂,我连你都……”
他没说完,手在衣包上按出一道褶。
我伸手把衣服拿起来,放到他怀里。
“那是你跟他的事。”
院里响起婆婆的声音。她一路走得急,进门便拍着胸口喘气,见了我,抬手就指机器。
“原来弄这儿来了!我说家里怎么连个补衣裳的人都找不着。”
周国栋拦了一下:“娘,别说了。”
她绕过他:“秀禾,差不多得了。国梁的事已经黄了,国栋又没了活,你带着孩子住这儿,家里的饭谁做?你让我这把年纪还伺候他们?”
我正在收机器旁的绳子,闻言停下来。
“我娘六十多岁,还在替你儿子带孩子。”
婆婆嘴唇动了动,又去拉周国栋。
“你听听她说的。你还不把人领回去?”
周国栋将她的手拉下来。
“我说了,以后不住一块儿。”
婆婆看着他,随即一**坐在门槛边:“有了媳妇就不要娘了,你弟现在什么都没了,你也要走!”
屋里的小满被惊醒,坐起来叫我。我过去扶她,把吊带理好,周国栋跟进来,伸手摸她的头。
“还疼不疼?爹以后不把你关屋里了。”
小满往我身后挪了挪。
他蹲下去:“咱们搬出来,你、弟弟,还有爹娘,就四个人,行不行?”
女儿看了他一会儿,摇头。
“你会锁门。”
周国栋蹲在那里,没有再伸手。
我让小满躺回去,掖好被角,才和他走到外间。
“孩子不是哄两句就忘了。我也一样。”
他攥住那包衣服:“秀禾,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先顾你们,娘和国梁的事,我不让你操心。”
我等他说完,把放在桌上的药包收进抽屉。
“明天下午,咱们去找许叔,说分开的事。你要不肯,我自己去公社问。”
“机器我修好了,衣服也买了,我连家都不回了,你还非要离?”
“机器本来就是我的。”
他看着那台机器,又看看自己怀里的衣服,嘴张着,却没说出话。
我将他送到院门边,婆婆已经站起来,催他回去吃饭。他没有应,只回头问我:“就凭这台机器,你能养活两个孩子?”
我把院门往身前拉了些。
“明天下午,你来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