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照片是谁删的?”
我把那沓信拍在陆嘉宁面前。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她正在打电话,听见声音,把手机慢慢放下。
“他手机里一张我的都没有。聊天记录、相册、云盘,全空了。”
“他自己不会删。”
陆嘉宁看着最上面那封信,“棠棠”两个字露在外面。
她脸色白了一下。
又红了。
又白了。
“你看过了?”
“一百二十七封,我全看了。”
她站起来,拎包,把信推回我这边。
“沈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说完就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比一下快。
我在长椅上坐到中午。
第二天是转院的日子。
我没去送。
车九点来,我八点半挂了耳鼻喉科的号,左耳复查。
医生用音叉在我耳边敲,问我听不听得见。
我说听得见。
其实只有一点嗡嗡的震。
医生在本子上写字,头也不抬。
“还是老样子,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助听器考虑一下,三千八一个,医保报一部分。”
我说好,我考虑。
出来的时候十点二十。
车应该已经上高速了。
我从三楼往下走,耳鼻喉科和神经内科共用一个楼梯口。
拐过去的时候,我停住了。
神经内科第二诊室的门半开着。
陆沉舟坐在里面。
穿着病号服,外头披了件他自己的灰外套,后脑的纱布还没拆。
顾医生坐在他对面。
我往墙边退了一步。
“我不是忘事。”
陆沉舟的声音不高,我右耳听的很清楚。
“我是总在做一些没来由的事。”
顾医生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陆沉舟把手机递过去。
“我记了几天。”
“护工打饭,我挑出了里面所有的香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吃,我尝了一口,不难吃。”
“我让护工推我下楼透气,她想走三号桥那条路,近。我说绕开,她问为什么,我说不出来。”
“还有这个。”
他点开一个歌单。
“我手机里的。一百多首,全是女歌手,我一首都不认识。可我一首都不想删。”
顾医生划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站在门外,手扶着墙。
香菜是我不吃。
我吃到香菜会吐,他就一根一根给我挑,挑了五年。
三号桥是我妈家那条路,我每次走完都不说话,他后来就再没走过。
那个歌单,是我的。
我手机坏了那年,把歌全导进了他手机里,说先存着。
后来一直没导回来。
顾医生把手机还给他。
然后抬起头。
他看见了门外的我。
他沉默了两秒。
陆沉舟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
走廊里人很多。拿着化验单的,推轮椅的,抱小孩的。
他隔着这些人,看着我。
我没动。
他也没动。
中间大概有七八米。
一个护士推着药车从我们中间过去,车轮咯噔咯噔响了一路。
车过去了。
他还在看我。
一直看。
顾医生的声音从诊室里传出来,不高,很稳。
“他不是忘了你。”
“是他的心,先替他做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