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要的不是我回头
我们去了戏院对面的小茶馆。
沈令仪从手袋里取出一只旧砚台,正是我留在新房里的那方。
“你写第一本戏时,爹送你的。我想着你或许还用得惯。”
“燕春有墨。”我没有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你如今说话,总要这样句句堵住我吗?”
“我只是不想再猜一句旧话背后,要搭进去什么。”
她看向窗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庆升班近来并不顺。顾文彬的《照夜》延期后,原先谈好的两家茶园不肯再预付包场。旧戏虽还能唱,新戏却接不上。更糟的是,顾文彬已经在同外地的鸿喜班接触,连行头都悄悄运走了一部分。
“他准备走之前同我吵了一场。”沈令仪说,“他说若不是庆升班排不出新戏,他不会失信。可我后来才知道,鸿喜班许诺他的,也是主演和撰戏两个位置。”
我喝了一口茶:“他未必真有本子。”
“我知道。”她笑得发苦,“原来你不是唯一一个被我留在身边写戏的人,我也不是唯一一个想借别人名字撑住班社的人。”
她终于肯承认,顾文彬爱的未必是她,正如她当初选择的也未必是我。我们都在替自己的舞台挑一件合用的东西,只不过她掌握班社,所以把我的婚姻也算了进去。
“则安,回来吧。”她从手袋深处拿出一份股份文书,“我给你两成股份。不是包银,也不是赏你稿费。往后班社的事,你有份做主。”
“演员怎么办?”
她愣住:“什么?”
“你今日同我谈股份,明日若再同谁谈新戏,庆升班还是只围着一本能卖票的戏转。那些演员呢?上回拿他们家人的饭碗逼燕春主演辞演,这笔账怎么算?”
她低声道:“那是我急了。”
“你可以急,他们不能没饭吃。”
我把股份文书推回去:“十三本旧戏,庆升班若想继续演,我按燕春同等条件授权,收入照约分。演员愿意来燕春,也不许拦。除此之外,我不回班,不复婚。”
她眼圈慢慢红了:“你还在恨我。”
“没有。恨太费功夫,我还有下一本戏要写。”
她走时,把旧砚台留在桌上。
我追出去,还到她手里。
不是赌气。只是我终于明白,有些纪念留着不会让人念旧,只会让人误以为旧局还能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