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又过了一周,省卫健委的慰问组上门了。

按规矩,赴疆干部行前,由卫健委工会统一发放慰问金与慰问物资——五千块慰问金、一批高原药品和防寒装备,最贵重的是一枚定制纪念章,章背刻着我的名字,登记在我的档案里。

慰问组的人把清单递给我签字,我一一对过,登记造册。

母亲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目光在那堆物资上扫了一圈,笑着开口:「晚晚,这些东西,你一个人也用不完。云州那边风沙大,细软物件也用不上。倒不如分你姐姐一半——她留在省城,日后总要出席各种场合,少不得要几件像样的东西撑撑场面。」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姐姐欢欢喜喜地把那件加厚防寒服和半箱药品搬回了自己房里。

清单上,纪念章那一栏,母亲的手指停了停,终究没敢开口。

唐果在身后轻轻唤了声「晚晚姐」,嗓音里压着不平。

我摆了摆手,只在心里慢慢转过一个念头:也不知你们这样着急地搬走,有没有福气用得上。

欢送会定在周五下午,院小礼堂。

那日一早,姐姐特地换了新买的套装,胸前端端正正别着一枚章——我一眼就认出来,是那枚刻着我名字的纪念章。

她大约是从那半箱物资里翻出来的。

母亲陪她站在礼堂门口,两人并肩而立,远远看去,倒像是她们才是今日的主角。

我作为援疆人员上台领了证书,按规矩说了几句场面话。

**时,我的目光一掠,正看见姐姐站在人群后头,抬手抚了抚胸前那枚章,唇角微微翘着。

慰问组组长吴桂兰顺着我的视线偏过头去。

吴桂兰是卫健委退休返聘的老纪检,这次慰问物资的登记造册,就是她亲手经办的。

她走过去,声音不咸不淡:「小林这章,样式倒是新鲜。」

姐姐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笑吟吟地答:「谢吴老师夸奖,这是前几天……」

话没说完。

吴桂兰面色陡然一沉,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落进满礼堂的喧闹里:「这枚纪念章,背面刻的是林晚的名字,登在她的档案里。慰问物资一件一物,皆有登记,那是省里给援疆干部的体己,旁人不得擅动——这枚章,也是你能戴的?」

礼堂霎时静了。

姐姐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解那枚章,别针卡住了,越急越解不开,指尖直哆嗦。

吴桂兰转头看向我母亲,语气淡淡的:「听闻林夫人教女有方,你家大姑娘平日里是出了名的明事理、知进退——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啊。」

母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连忙低下头:「吴老师教训得是,是我管教无方,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吴桂兰不再看她,面对满礼堂的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都听清楚了。援疆干部的慰问物资,清单造册,登记在案。今日这枚章是谁从登记册上取走的,我不追究。但若再叫我看见不该拿的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就不是当众摘下这么简单了——我们会按程序,报给派驻纪检组。」

她说完,走到我面前,神色缓和下来,微微点头:「林医生,老婆子失礼了。只是规矩,不容僭越。」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姐姐掌心那枚被攥得发皱的章,笑了笑:「吴老师规矩分明,是应当的。」

母亲扶着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姐姐往外走,脚步踉跄,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

满礼堂的人目送她们离去,目光里再没了往日的热络与殷勤。

唐果悄悄靠近半步,压低声音:「晚晚姐,那枚章……」

「不必管了。」我收回目光,「从今日起,慰问物资重新对册登记,一件一件对清。没有我的签字,谁都不许动。」

唐果清脆地应了一声「好」,脚步轻快地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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