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风割脸。
向导提醒我可以拍了，我的手已经冷得握不住手机。
四年前我们写毕业旅行计划。
我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
“五个人，要在极光下拍第一张合照。”
岑屿看见以后把笔抢过去，在旁边画了个小相机。
他说。
“到时候我来按快门。”
现在站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陌生向导。
他问我。
“要帮你拍一张吗？”
我把手机递过去。
“拍单人的吧。”
他拍完还给我，还夸了一句。
“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低头看屏幕。
照片里的人站在极光底下，嘴角是弯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把照片存下来，没有发群。
第二天下楼吃早饭，岑屿已经坐在那里。
他把面包推给我。
“昨晚湖边是不是特别冷？”
“冷。”
他看见我冻裂的手背，皱着眉伸过手来。
“怎么冻成这样？”
话没说完，咖啡机那边传来沈音的声音。
“岑屿，这个我不会弄。”
他停了一秒，还是起身走过去。
“我来。”
我低头喝牛奶。
林澈翻着相册，随口来了一句。
“其实昨晚玻璃屋那边也拍到极光了，还挺清楚。”
沈音立刻拽他袖子。
“别说了。”
我抬起头。
“你们什么时候看到的？”
岑屿端着咖啡回来。
“你走之后没多久。”
“你那边视野更好，没必要比这个。”
我把那张单人照点开，放在桌上。
“是啊，没必要。”
他看着屏幕，没有再说话。
饭后我们去领雪地项目的防寒装备。
店员拿出四套新雪服，又从里面拖出一套旧的备用款。
岑屿先接过沈音那套，替她试拉链，蹲下来给她换了双更厚的靴子。
轮到我时，店员有点为难。
“您的尺码没报上来，先穿备用的行吗？”
我愣了一下。
“我发过。”
季祈翻群聊，果然翻到了那条消息。
发出去的时间，正好是他们围着沈音聊天的时候。
没人看见，也没人记得。
岑屿看了眼记录。
“是我漏看了，我陪你再挑一套。”
门外沈音已经换好雪服，隔着玻璃朝里挥手。
“好了吗？一会儿人多了不好拍照。”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
“你先穿备用的，到地方再换。”
我把那套旧雪服推了回去。
“不用。”
我自己挑了一套合身的，刷卡补了差价。
岑屿脸色沉下来。
“你非要分得这么清？”
我把小票收进包里。
“我发尺码那会儿，你只要抬一下眼睛，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出。”
“不是我分得清，是你没把我放在心上。”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到了雪地车集合点，前排有个带座椅加热的位子。
出发前我跟岑屿说过，我腰伤还没好，坐不了颠的地方。
那腰是大三帮他搬宿舍搬坏的。
他当时答应得很干脆。
现在那个位子上坐着沈音。
“她刚摔了一下，手脚都冰了，先让她坐前面缓缓。”
我问他。
“她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吓到了。”
“那我的腰呢？”
车边静了一瞬。
沈音立刻去解安全带。
“我下去，让给照宁。”
岑屿按住她的手。
“别折腾。”
然后他转向我。
“照宁，你先坐后排，返程我跟你换。”
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转头自己走去了最后一排。
车一开，后排颠得整条腰都在抽。
我把包垫在身后，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到第一个停靠点，我没下车拍照，直接去问工作人员。
“有平稳一点的接驳车吗？我坐不了这个。”
岑屿这才发现我脸不对，快步过来。
“照宁，你怎么了？”
我扶着车门，没看他。
他转头就对工作人员说。
“返程我陪她坐接驳车。”
话音还没落，沈音在那边轻声开口。
“那五人接力怎么办，不是说好的吗。”
林澈也跟着说。
“最难那段本来就是你带她，现在换人不方便。”
季祈看了我一眼。
“照宁，你先歇着，我们结束了来接你。”
岑屿站在原地，脸上全是为难。
最后他压低声音。
“很快就完，你等我一下。”
我慢慢松开车门。
“岑屿，以后做不到的事，就别答应我。”
下午我一个人**宿。
药膏才拿出来，雪地项目那边打来电话。
“盛小姐，五人接力的纪念相框还做吗？”
“什么相框？”
对方把预览图发过来。
四个人站在雪地里，最边上留了一块空白。
后期再把我拼进去。
我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很久。
“这个项目的钱，谁付的？”
“是您提前预付的。”
那是我大四兼职攒了三个月才订下来的。
我攥着手机。
“取消吧，退回我账户。”
退款短信很快就弹出来了。
晚上岑屿来敲阁楼的门，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声音难得放软。
“大家给你留了位置，回去把你昨天那张单人照拼进去就行。”
我没接。
“岑屿，这两张照片不是同一天拍的，也不在同一个地方。”
他眉头越皱越紧。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把退款短信举到他眼前。
“你先想想。”
“为什么钱是我出的，最后我连站进去都不配，只能被你们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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