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门闩被撞得猛地一震。
我来不及再想,指尖落进霍执掌心。他反手握住,说了一声:“走。”
他推开后窗,先翻到窗外。
我踩上窗沿时,院门的锁已经被人打开。
霍执在下面托住我的腰,我落地后脚下一软,被他稳稳扶住。
“快,他们在后院!”
火光从窗纸上晃过去。
霍执拉着我钻进花墙夹道,又搬来墙边的水缸。
他蹲下让我踩肩,我看见他背上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你撑得住吗?”
“先上去,他们到了。”
木门被踹开的声音就在身后。
我攀住墙头,翻到外侧。
霍执紧跟着跃下来,一名家丁抓住他的衣摆。他回身踢开那人,落地时却跪了一下。
我伸手拉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借力站起,带我穿过两条暗巷,躲进一间废弃的染坊。
脚步很快追到巷口。
霍执抵着门板,我蹲在倒扣的染缸后,连呼吸都不敢漏出声音。
有人在外面喊着分头搜,又有人往城门方向追。
灯笼的光从门缝里划过去,停了一瞬,终于移远。
直到更梆声隔着两条街传来,我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霍执的手。
我松开手,胸口那口气总算喘了出来。
下一刻,霍执沿着门板瘫坐到地上,肩后的血滴在灰尘里。
我扯下裙摆内侧的布条。
“把外衣脱了。”
霍执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直接转过身去。
我避开那些鞭痕替他勒住伤口,系结的时后用力重了些。他闷哼一声,手掌抵住地面。
一枚铜铃从他衣襟里滚了出来。
铃口凹了一块,暗红的血已经干在缝里。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追风项圈上的铃。
我一把抓起铜铃:“这是追风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霍执盯着它,慢慢说:“它死后,我捡回来的。”
“父亲当时让人把追风扔去乱坟岗。”
“我半夜带了回来,埋在你院后那棵老柏树下。铃上有血,我洗不净。”
我握紧铜铃:“怎么会……那日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人把一张纸条缝进它的项圈,被父亲摸到断线了,纸条当时已经被我取走。”
“他问我是谁替你传信,我说不知道。”
“所以他就让你摔死追风?”
“他让我选。”霍执声音很低,“是当着他的面处置追风,还是让人把你带去书房审问。”
我好像仍能看见追风从石阶上滚下去的样子。
它没有立刻断气,还朝我这边动了一下爪子。
眼泪滑了出来,“所以你选了它。”
“是。”
霍执没有替自己辩解。
“追风是我摔死的。无论他怎么逼,这件事都算在我身上。你若一直恨我,也应该。”
我眼前一片模糊,将铜铃擦了又擦,才问:“纸条上写了什么?”
“有三行字。‘若小姐被逼到无路可走,西佛堂,夫人牌位底。’”
他停了一下。
“‘非到走投无路,不要开牌位。信若被他看见,蘅儿会更危险。’落款是周。”
当日周叔说过,母亲还留下一封手书。时候不到,不能取。
我猛地抬头:“他那时就想告诉我。”
“我烧掉纸条,是怕父亲搜到,原想等你能出府时再说。”
巷外又响起杂乱的脚步,还有刀鞘撞墙的轻响。
霍执抬手熄了角落里半截残烛,把短刀推到我脚边。
“从后门走,城南有马。”
“天亮前还能出城。”
我捡起短刀。
却把刀柄递还给他。
“先去西佛堂。”
霍执没有接:“回去比出城难。”
“牌位今早就要移去孟家祠堂。那封信一旦落到霍崐手里,母亲最后留下的话也会被烧掉。”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把铜铃收进衣襟,又将刀塞回他掌中。
“周叔说,等我非知道不可时再取。现在就是。”
霍执看了我片刻,握住刀柄。
“后门出去,跟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