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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宁诊所在老城区一栋临街居民楼里。
门脸不大,墙上的蓝字已经褪色了。
我们到的时候,候诊区只有两个人。
前台核对完医保记录,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叫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我的名字,神情有片刻不自然。
“林晚是吧?以前来看过失眠。”
我把十七张记录放到桌上。
“您见过我几次?”
“这么多年,哪能记清。”
“病历上写了十七次本人到诊。您至少应该认得我的脸。”
老医生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到我额头的纱布上。
“你本来就有记忆减退。自己来过,后来忘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句话和父亲说的一模一样。
周晓把我的考勤记录推过去。
“第一次就诊那天,她整天在公司。”
“其他几次也有门禁和会议签到。您这里的病人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老医生没有接,转身要叫下一位。
我按住病历。
“这些症状是谁告诉您的?”
“病人自己说的。”
“我要调我自己的原始处方和取药记录。”
“你手里的就是全部。”
“不对。”
周晓指着其中一页,“你们以前用的是纸质处方。这里有处方编号,也有代领栏。”
前台姑娘看向医生。
“库房应该还在。”
“小许!”老医生陡然提高声音,“你知道什么就在这儿插话?”
姑娘小声说:“病人查自己的档案,按规定可以复印。”
僵了几秒,老医生把眼镜重重放在桌上。
“去拿。”
十七张泛黄的处方被摊开时,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每一张右下角都有“代领人签字”,写的全是父亲的名字。
第一张的问诊备注里,还留着一行被划掉的字:父代诉,患者未到。
周晓抬头:“这也是她记错的?”
老医生盯着那行字,额头慢慢渗出汗。
“第一次是她父亲来,说她母亲刚去世,人不肯出门。让我先开几天药,让她缓一缓。”
“那后面十六次呢?”我问。
“他说药有效,她情况稳定。”
“所以您一次都没见过我。”
老医生避开我的目光,转头吩咐:“按档案里的电话,把她家属叫来。”
前台拨完号码:“他说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玻璃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父亲喘着气站在门口,看清桌上的处方,脸色一下变了。
“谁让你们把这些翻出来的?”
他冲过去收那些纸。
周晓按住处方:“这是林晚的病历。”
“她现在神志不清,你们也跟着她胡闹?”
父亲转向老医生,“她昨天刚发过病,当着几十个人又哭又闹。你跟她说有什么用?”
“我只是来查病历的。”
“你看,这不就是被害妄想吗?”
他指着我,“总觉得别人要害她,连亲爸都不信。你病历上不是写了吗?”
老医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是你告诉我的。”
父亲猛地噤声。
“你每次都说她不肯出门,让我把病历续上。”
老医生把处方抽回来,“我信你是她父亲,才一错再错。”
“现在她就在这儿,你还让我拿我写的假病历证明她有病?”
“什么假病历!”父亲急了,“药是她吃的,症状也都对得上!”
“症状本来就是你报的!”
诊所里瞬间安静。
候诊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父亲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
老医生低下头,拿出一张空白情况说明。
“十七次,我没见过她一次。药是你**的,也是你领走的。”
他写明经过,签名盖章,又让前台把处方全部复印。
“病历我会申请更正,事情也会向主管部门说明。”
父亲伸手来夺,老医生把原始处方锁进柜子,将盖章复印件递给我。
“姑娘,对不住。”
走出诊所,父亲一直跟着我到巷口。
“晚晚,把病历撤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低了下去,“存款也好,房子也好,你要什么爸都答应。”
我没有停。
我要的东西,你五年前已经拿走了。”
林浩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声音哑得厉害。
“姐,苏萌家把喜帖都收回去了。”
“你晚上有空吗?***联系上的许阿姨到了,她说认识我亲生母亲,想见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