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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外骤然传来甲胄相撞的声音。
“陛下,青石驿急报!”
萧承煜手腕一颤,朱笔擦过折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禁军跪在门外,声音发颤,身后还跟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
“护送姜大人离京的队伍在青石驿遇袭。六名禁军当场战死,国丈大人身中三箭,已经殉难。”
我转过身,竟有片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父亲今晨才离开京城。
我还朝城门方向跪了许久,想着待朝局安定,萧承煜总会召他回来。
怎么一日都没过去,人便没了?
“你胡说!”
我推开门,走向那名护卫。
“陛下派了禁军护送,何人敢在京郊截杀**命官?”
护卫重伤未愈,伏在地上不断咳血。
“刺客有二十余人,熟知车队行进路线,先以绊马索截断前后,再用军弩齐射。”
“他们未劫财,也未取大人官印,只反复**大人的马车,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父亲死前说了什么?”
“姜大人让属下转告娘娘,他回不了京了,但该留的东西已经留下了。”
护卫取出一只染血的布囊。
里面放着半截断箭。
“刺客用的是京畿右营制式军弩。箭簇上有右营铸记,末将已经命人封锁青石驿,只是右营……”
他不敢再说。
京畿右营的主将,是皇后母族崔氏的人。
我拿起断箭。
箭头上的血还没有干透。
萧承煜骤然握住我的手。
“别看。”
“这是我父亲的血。”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说送他出京,是为了护他。”
萧承煜脸上血色尽失。
“朕给了他最精锐的禁军,也暗中换过车驾。除朕与你父亲,没人知道真正的路线。”
“可刺客知道,我父亲还是死了。”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张口想要呼吸,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
鲜血落在那半截断箭上。
眼前的萧承煜迅速模糊。
倒下前,我听见他失声叫我的名字。
再次有意识时,我躺在御书房后的暖阁。
鼻端全是药味。
萧承煜坐在榻边,亲自用湿帕擦去我唇边的血。
他身上的龙袍还没有换,衣襟沾着血,是抱我进来时蹭上的。
“父亲呢?”
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禁军已经将他的遗体接回。”
萧承煜扶我坐起,亲自端来温水。
“太医说你悲痛过度,气血攻心,必须静养。”
“我要见他。”
“等入殓之后,朕陪你去。”
“不。”
我掀开被子。
“我现在就要见。”
我双脚刚落地,身体便失了力气。
萧承煜将我抱回榻上。
“姜知微,你连路都走不了。”
“那便让人抬我去。”
“你父亲不会愿意让你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这句话终于让我安静下来。
我抓住萧承煜的衣袖,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父亲离京前,还问我会不会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去送他。”
“我甚至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萧承煜抱住我。
“是朕没有护住他。”
我靠在他怀中,没有回应。
昭昭死时,他也说过会给我一个交代。
如今交代还没有等到,父亲又死在路上。
傍晚,我终于见到了父亲。
他的脸已经被擦拭干净,身上的衣袍也换过了,可脖颈处仍能看见暗红的血痕。
我跪在棺前,握住他冰冷的手。
他的右手紧紧蜷着,掌心全是指甲留下的伤。
像是直到最后一刻,还在保护什么东西。
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护卫带回的那句话。
该留下的东西,已经留下了。
“父亲出京前去了哪里?”
萧承煜站在我身后。
“朕不知道。”
“从京城到青石驿只需两个时辰,他却在傍晚遇袭。中间那段时间,他去了哪里?”
萧承煜没有回答。
我放下父亲的手。
“我要去太子陵。”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
“不行!”
“我女儿没了,父亲也没了,陛下放我走,好吗?”
“朕会命大理寺给姜大人一个交代。”
“我不信他们。”
“你连朕也不信?”
我抬头看他。
“陛下觉得,我还应该信谁?”
萧承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转身走回暖阁。
“把门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