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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没睡,天亮时,院门外又来了两辆车。
魏泽的姑妈拖着三个箱子,带来一家五口,他表弟抱着音箱,进门就挑中了西厢房。
“哥,这间以后给我长期住吧,帮你盯店。”
魏泽拍着他的肩,笑着说:“自家人,喜欢哪间住哪间。”
亲家母又领来一对年轻夫妻,指着后院说:“那边最安静,今晚给你们布置婚房。”
她指的正是我住的杂物房。
我挡在门口,“这是我住的地方”。
亲家母皱起眉。
“你昨晚没交八十块,房间当然不能一直占着。”
年轻女人尴尬地拉了拉丈夫。
“要不算了吧,看着像老人住的。”
“那也不行,一个临时帮我们看院子的,哪能不交钱就住房”,说着就撸起袖子要进去强取我的东西。
许晴赶过来,没有替我解释,还帮着她打开我的竹筐,把衣服和药瓶全倒进蛇皮袋。
递过来跟我说:“妈,你先睡厨房旁边的小过道。”
“等客人走了,我再给你腾地方。”
袋子没收紧,降压药滚到石阶下,瓶盖摔开,药片撒了一地。
我蹲下去一颗颗捡。
许晴也蹲了一下,却不是帮我捡药,而是竹筐底拿走了那串旧铜钥匙。
“咦?这个有年代感,跟前台那个柜子搭配展示正好。”
那个柜子,是母亲陪嫁来的樟木箱,母亲一直很宝贵它。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把母亲的东西就这么摆出来当赚钱的工具,我连忙跑过去,看见亲家公正在拿螺丝刀撬开铜锁,我还听见木头裂了一声。
我扑过去护住箱盖,“不准动,你们连这个也不放过?”
他嫌我碍事,反手把我推在墙上。
“让开,这么好的东西摆着不用才叫糟蹋。”
“一只旧箱子,摆在这里是抬举它。”
樟木箱被强硬搬到院门口,上面还摆了收款机和房卡。
母亲留下的布料、账本和几封旧信被扔进纸箱。
魏泽表弟蹲在旁边翻看,一边翻一边标价。
“老信一封二十,旧布一块五十,游客肯定爱买。”
我夺回那些信,他还冲我翻了个白眼。
“老太婆,卖了也是给家里创收,你怎么这么自私?”
院墙上,一块新做的故事牌也挂了起来,标题写着“魏氏祖居,四代传承”。
牌上印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二十岁时的样子。
照片下面却写着:魏家太奶奶,民宿始祖。
我过去扯下故事牌,木钉划破了掌心。
“谁让你们这样张冠李戴的?”
许晴急忙抢回去,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宣传文案都要讲故事,客人才记得住。”
“外婆已经去世了,借个姓有什么要紧?”
我扬手给了她一巴掌,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晴错愕地说:“妈!我为了这个家天天求人,你这是干什么?”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问她:“我倒真想你不是我亲身的。”
她眼神闪烁不说话了,只转身催魏泽的表弟:“把牌子挂高一点,别再让她够到。”
下午,民宿投资人带着助理来到院里。
他绕着拆了一半的堂屋走了一圈,脸色很难看。
“平台预售今晚就开,你们产权还没办下来?”
魏泽父亲把我往前推了一步。
“老人家点头了,明天就签。”
我当场说:“我没点头。”
投资人转身要走,魏泽急忙拦住,许晴也追到院门口,低声说了很久。
最后,投资人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
“三十万定金,我今天可以先打,明天下午两点前必须完成赠与。”
“办不下来,你们赔我八十万,平台损失另算。”
许晴连条款都没看完,像是知道我一定会签名,在合伙人一栏爽快签了字,魏泽父亲接过转账凭证,笑出了声。
当晚,平台一次放出三个月的房源,正房、厢房、厨房过道,连我睡过的杂物房都标了价。
预订提示不断响起,魏泽一家围着手机欢呼。
许晴把投资人的通知递到我眼前说让我赶紧签了。
明天下午两点,签约团队、律师和直播设备都要同时到场。
最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字。
若产权赠与未完成,由项目方承担八十万元违约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