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进实验室角落,任由设备散热口吹出的微弱气流托起身体,顺势穿透了墙壁。
走廊比镜厅暗得多,地脚线的蓝色指示灯勾勒出微弱的轮廓,我回头望向身后的玻璃墙,李阳仍在培养架前忙碌,他的目光径直穿透了我的虚影。
顺着走廊继续飘行,穿过一扇接一扇的门,最终我停在“育舱”前。
巨大的圆形空间内,密密麻麻的透明舱体沿墙壁排列,散发着幽蓝的光晕,上百个蜷缩的克隆体胚胎在各自的舱内随波浮沉。
悬浮在房间中央,上百道微弱的心跳信号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无数根细线穿透我的虚体。
我下意识低头,育舱的透明玻璃地板下方,更深处的空间吞噬了所有光线。
那片浓黑正随着某种节奏起伏,发出含混的低语,仿佛无数人同时开口,声音却全被深水淹没。
我试着向下穿透地板,刚下降一米左右,一股巨力猛地将我弹回,意识边缘剧烈震颤。
重新飘回育舱,我靠近其中一个培养舱,里面成形的形体在培养液中轻轻浮动,宛如包裹在蓝色琥珀里的种子,我的意识与它混沌的神经活动瞬间共振,触及到一个被精心雕琢、正敞开等待填充的空壳。
这个具备大脑与神经通路的胚胎,尚未孕育出“自我”,而我这个失去躯壳的游魂,正徘徊在它的门外。
意识猛地撕裂了一下,我仓皇退开,拉开距离后转身继续向前飘去。
走廊尽头标着“渡口”的厚重金属门是基地的入口,我试着穿过它,刚靠近门板,强烈的眩晕感便席卷而来,意识边缘开始模糊散逸,连退数米后,溃散的虚影才重新聚拢。
看来死亡将我锁死在这片由水潭、镜厅、育舱和深渊构成的空间里,我转过身,背对那扇通往外界的门开始下沉,穿过地板,穿过夹层,一路向下坠去。
直至落入那片吞噬了我生命的水潭。
在合拢的水面之下,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