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宁怀孕七个月时,港城连着下了一周的雨。
阴云压在城市上空,空气潮湿沉闷,连人的心情也跟着烦躁。
那天下午没有**,傅知宁难得提前离开律所。
孩子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婴儿房却还没有布置妥当。
佣人送来的图册,她翻了几次都不满意,索性亲自开车去了商场,准备挑一张婴儿床。
母婴店在商场顶层。
傅知宁乘扶梯上楼,刚走到珠宝区的拐角,脚步便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柜台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清川穿着黑色休闲外套,手臂亲昵地搂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身上穿着红色吊带裙,长发披在肩头,正笑盈盈地伸出手腕。
许清川低着头,亲手替她戴上一条钻石手链。
他的动作温柔又耐心,替女孩扣好搭扣后,还握着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喜欢吗?”
女孩娇笑着点头,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喜欢是喜欢,可你那个**老婆不会发现吧?”
许清川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
“发现又怎么样?”
“她除了有钱,哪点比得**?”
女孩靠进他怀里,声音甜腻。
“她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真舍得不要她?”
“等孩子生下来,我哄她分笔钱。”
许清川低头亲了亲女孩的额头。
“到时候我们就去国外过日子,谁还管她?”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女孩的身体突然僵住。
许清川顺着她惊慌的目光回过头。
傅知宁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没有撑伞,肩头还沾着细密的雨水。隆起的小腹被宽松的风衣遮住大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清川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慌忙松开怀里的女孩。
“知宁姐?”
“你怎么在这儿?”
傅知宁看了一眼女孩腕间的手链。
那张付款卡,是她上个月才交给许清川的。
“我不来,怎么看得到这么精彩的戏?”
她的声音很冷。
许清川刚想解释,傅知宁已经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传遍珠宝区。
周围的客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许清川被打得偏过脸。
他捂住**辣的脸颊,短暂的心虚很快被当众受辱的恼怒取代。
“傅知宁,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傅知宁指着女孩。
“你拿我的钱养别的女人,还准备等孩子出生以后骗我的财产。许清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女孩见势不妙,摘下手链放在柜台上,转身便想离开。
傅知宁没有拦她。
她从始至终盯着的,只有许清川。
许清川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脸色越来越难看,索性彻底撕破了伪装。
“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当初不也是背着沈砚跟我在一起?”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傅知宁的脸色微微一白。
“闭嘴。”
“怎么,敢做不敢认?”
许清川冷笑着看向她隆起的小腹。
“你肚子里的种是不是我的都不一定,还好意思在这里兴师问罪?”
一句比一句刺耳。
傅知宁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还想打他。
可手臂刚刚抬起,下腹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疼痛迅速蔓延,像有一只手在腹中狠狠搅动。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很快在浅色长裤上洇开一片深色。
傅知宁脸色瞬间惨白。
她伸手扶住旁边的柜台,身体却仍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孩子……”
许清川也慌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扶她,目光触及周围拍摄的人群,又迟疑着缩了回去。
“我没碰她。”
他后退半步,急着撇清关系。
“是她自己突然这样的。”
最后还是珠宝店的店员冲过来扶住傅知宁,另一人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赶到时,傅知宁已经疼得意识模糊。
医护人员将她抬上推床,初步检查后,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羊水破了,孩子已经发动,马上送医院。”
许清川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救护车。
傅知宁被推进医院时,抢救室上方的红灯很快亮起。
她躺在推床上,看着头顶不断掠过的惨白灯光,视线渐渐模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一模一样的红灯。
一模一样的气味。
阿昀被推进抢救室那天,沈砚也是这样站在门外。
他的指尖冰凉,紧紧抓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
“知宁,我只有他了。”
他说自己已经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阿昀。
而那时的她,明明握着全城仅有的一份特效药,却在接到许清川的电话后,转身将药送给了他的母亲。
她用阿昀的命,换另一个人少受一点罪。
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护士推着她快步穿过走廊,不断提醒她保持清醒。
傅知宁闭了闭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原来因果轮回,真的有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