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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川藏线海拔四千米的高原补给站,我抱着失踪三年的丈夫程岳的遗物包裹,撞见了他。
三年前他留下一句去极地参加绝密科考,半年后科考队送回了他雪崩遇难的抚恤金存折。
而此刻他正坐在暖炉旁,握着身旁女孩冻红的小手,满眼温柔地替她哈气取暖。
女孩见我端详他们,主动递来一杯滚烫的酥油茶。
“姐姐一个人进藏?”
“我未婚夫是这片最熟悉地形的领队,你要是不介意,路上刚好搭个伴。”
程岳抬起头的瞬间,手里的保温杯猛地砸在木地板上,滚水泼了一地。
我侧身避开那杯茶,将怀里抱了整整一路的包裹和抚恤金存折放在桌上。
“搭伴就不必了。我来找搜救队签放弃搜救协议,签完字,程队长的户口就能销了。”
……
柜台后面的老站长揉了揉眼睛,把那张泛黄的存折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
“梁徽同志,你真想好了?”
“这字只要签下去,程岳在民政系统里,可就彻底算因公牺牲了。”
我站在原地,把身上落着风雪的旧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想好了。”
“三年了,他的遗物和工资卡我都交回给他家里了。”
“今天把这笔抚恤金转捐给站里,我就回海城。”
木地板上的热水顺着缝隙往下滴。
程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许棠有些被吓到了,伸手拉他的衣角。
“阿岳,你怎么了?”
“地上烫,你别踩着水。”
程岳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把两只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
程岳的手抓了个空,悬在半空。
“梁徽。”
“你怎么会在这儿?”
“谁让你一个人跑来**的?”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红色冲锋衣,左胸口绣着极地探险队的定制标。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穿的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给他织的灰毛衣。
他说绝密项目不能带任何私人物品,只把那件毛衣贴身穿走了。
我笑了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了指柜台上的公章。
“我来办手续。”
“程队长不是看到了吗?”
许棠从暖炉边走过来,有些好奇地看着程岳,又看了看我。
“阿岳,你们认识啊?”
“这位姐姐也是你们原先研究所的家属吗?”
程岳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避开许棠的目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梁徽,你跟我出来。”
“我们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
我低头看了看他攥着我的手。
他的手很热,掌心里还带着刚才替许棠暖手时留下的温度。
我用了点力气,把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程先生,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站长还等着我按手印。”
“等我按完手印,你继续陪你的未婚妻喝茶。”
许棠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未婚妻怎么了?”
“阿岳,她到底是谁啊?”
“你干嘛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凶?”
程岳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烦躁。
“棠棠,你先去车里等我。”
“这是我以前老家邻居家的姐姐。”
“她精神受过刺激,有些事情记混了。”
我站在柜台前,拿起老站长递过来的黑色水笔。
老家邻居。
精神受过刺激。
三年前他在民政局宣誓的时候,把结婚证贴在心口,说梁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责任。
原来三年过去,他的责任已经换成了别人。
我拔开笔帽,在协议书最后一页的家属签字栏上,一笔一画写下了梁徽两个字。
写完最后一笔,我把笔还给站长。
“站长,章盖好了吗?”
站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程岳,叹了口气,把红色的公章重重砸在纸上。
“办完了。”
“梁徽同志,一路顺风。”
我把回执折好,装进随身的帆布包里,转身往门外走。
门外的暴风雪很大,门帘刚掀开,冷风就直接灌了进来。
程岳几步追上来,在风雪里拦住了我的去路。
“梁徽,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什么叫放弃搜救?”
“什么叫销户?”
“我明明活着站在你面前,你当着外人的面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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