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谁都没料到,一场铺天盖地的流言,早已经在村子里炸开了锅。

市场上人多嘴杂,陈海生一趟海货卖出两千块的消息,一上午就传回了村里,落进了陈建军耳朵里。

陈建军最近正愁得睡不着,跟对象谈婚论嫁,彩礼就差整整两千块,到处借钱没人肯搭茬。

一听说老头子手里攥着两千现钱,眼珠子都红了。

之前找二赖子王赖去礁石区抢蟹没成,硬抢行不通,他心里就盘算出一条阴毒路子。

造黄谣,把陈海生和李秀兰的名声彻底踩烂。

用这个威胁陈海生!

村里本来就有风言风语。

李秀兰是寡妇,无亲无故,又总感念陈海生的照顾,时常过来帮他缝补、搭伴赶海。

闲话断断续续有,但都只是私下嘀咕,掀不起大浪。

可这一回,陈建军拉上王赖,挨家挨户串,添油加醋到处说,说陈海生一把年纪,跟李秀兰勾搭在一起,败坏村风伦理。

真正把火苗烧成大火的,是前几日滩头上那一幕。

那天陈海生高血压忽然上头,一头栽倒,李秀兰急疯了,顾不得别的,跪在泥地里给他做人工呼吸。

偏偏远处田埂上一个下地的村民远远瞥见,远远看着两人脸贴着脸,哪分得清是救人,转头就当成 “亲嘴” 的丑事传了出去。

三件事叠在一处,赶海天天结伴、老头卖海货赚大钱、有人亲眼撞见两人贴面,谣言瞬间炸翻了整个渔村。

刚走到村口,李秀兰先被几个蹲在大槐树下的妇女堵住了。

“哟,回来了?这一对倒是形影不离啊!” “一把年纪的老头,年轻寡妇,天天黏在一块儿,真不嫌臊得慌!” “难怪别人撞见他俩在滩上嘴对嘴,原来是真的!”

污言碎语一句接着一句往耳朵里钻。

有人嫌话说着不痛快,随手抓起筐里烂菜叶子,“啪” 地一下砸在李秀兰肩头,紧跟着一个臭鸡蛋飞过来,蛋液在她蓝布褂子上洇开一团腥臭的黄印子。

“不要脸的女人!克死男人还不安分,勾引老头子,败坏咱们整个村子的名声!”

李秀兰浑身一颤,脸唰地白透了。

她嘴笨,性子软,憋得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一路小跑冲回自家院子,关上门,躲进屋里捂着脸无声地哭。

另一边,陈海生家门口,同样围了黑压压一群村民。

“陈老头,你一把岁数,怎么能干这种丢人的事!” “咱们村里容不下你们这种人!你跟那个寡妇赶紧滚出去!” “老不正经,为老不尊,真是白活几十年!”

吵嚷声越来越大,堵得院门都没法进出。

人群外头,村长脸色沉得厉害,背着手,慢慢挤了进来。

这事闹得全村沸腾,家家户户都在议论,他想躲都躲不掉,只能过来处理。

陈建军跟在村长身后,嘴角藏着一抹得意的冷笑,慢悠悠跟上来,王赖也混在人群里面,看热闹。

村长盯着陈海生,语气里满是失望:“陈海生,我以前还觉得你老实本分,没想到你做出这种丑事。现在全村人都在说,影响太坏了。我劝你一句,识相点,尽快搬出咱们村,咱们这小渔村,容不下你这样坏伦理规矩的人。”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人群里,村民纷纷跟着附和。

陈建军往前凑了两步,挨到陈海生身侧,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老头,村长这话,你也听见了。想继续安安稳稳留在村里,也不是不行。

拿两千块给我,这事我帮你压下去,保证以后没人再嚼你们的舌根。”

陈海生猛地抬眼,冷冷看向他。

他心里一下子透亮了。

所有这些铺天盖地的闲话,就是陈建军在背后一手挑起来的!

先是找人抢蟹失败,现在就用流言毁名声,拿全村的压力逼自己掏钱。

硬刀子好挡,这种往人身上泼脏水的阴招,才最让人憋气。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陈海生攥紧拳头,正要开口,村口忽然一阵安静。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缓步走过来,一身剪裁得体的华贵衣裙,气质沉静从容,身后跟着一名穿西装、拎公文包的男人。

村长一看见她,刚才严肃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堆起满脸谄笑,快步迎上去:“哎呀!周总!您怎么今天有空来咱们村里?是不是要谈收海货的项目?我们村里的好海货,一直都等着您酒楼收呢!”

来的正是市里大名鼎鼎的天下海鲜酒楼老板,周玲花。

这酒楼生意红火,村里不少渔民的上等海货,全都供给她这边,村长不敢有半点怠慢。

周玲花微微朝村长点了下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海生身上,声音清亮,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村长,先不谈供货的事。我过来,是想说一句,我相信这位陈伯,不是大家口中那种人。”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哗然!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啥?周总居然信这个老头?” “不是都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俩亲上了吗?他俩天天一起赶海,形影不离!” “就是啊,好多人都看见了,这还能有假?”

有人高声喊:“周总,你不了解情况!都有人亲眼撞见他俩在滩上嘴贴嘴,这两天天天搭伴赶海,关系肯定不清不楚!”

陈海生深吸一口气,抬声开口,声音压着怒气,却字字清晰:“大家听我说清楚!那天在滩上,是我高血压突然犯了,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秀兰是急着救我,才给我做人工呼吸,那是救命,不是你们想的龌龊事!”

陈建军立刻嗤笑出声,往前一步:“哼!谁信你的鬼话!人工呼吸?说得好听,分明是编瞎话糊弄大伙!”

周围不少村民也跟着点头,满脸怀疑。

村长皱起眉头,看向周玲花:“周总,您之前并不认识陈海生,怎么就笃定他不是那种人?他俩的闲话,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玲花没急着回答,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陈海生面前,朝他伸出手,神色平和:“陈伯,**,我叫周玲花,天下酒楼的。在镇上**站那边,苏梅摊子前,有人上门闹事,最后动手打了你那一拳,我当时正好在附近,全都亲眼看见了。”

陈海生猛地一怔。

帮苏梅出头,挨周强那一拳的时候,周玲花就在边上!

周玲花继续缓缓说道:“我当时看着,陈伯为人正直,愿意出手帮一个被**拿捏的女人。

后来我让人简单打听了一下您和李秀兰的情况。

李秀兰丈夫早走,孤身一人,本分过日子;陈伯您一个人,平时待人厚道。

两个人结伴赶海,不过是互相搭个伴,互相照应。救人的人工呼吸,被人歪曲成丑事,再有人在背后刻意煽风点火,才闹成现在这样。”

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周玲花。

陈建军脸上那股得意的笑,一点点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周玲花转头看向村长,语气不卑不亢:“村长,人命大于闲话。

滩上救人是好事,不该被恶意曲解,更不该凭着捕风捉影的传言,就逼着人赶出村子。

真要查清楚,咱们可以问问镇上卫生院的医生,陈伯本身就有高血压的毛病,那天晕倒的事,不是假话。

至于是谁在村里到处串着散播谣言,故意挑事,慢慢也能查明白。”

陈海生看着眼前帮自己说话的周玲花,心里又惊又暖。

他原本已经做好打算,要么硬扛着流言,要么被逼着掏钱给陈建军,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当众站出来替自己说公道话。

陈建军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咬着牙。

精心布下的一盘脏水局,眼看着就要成了,半路居然杀出一个周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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