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连续响了三声。
沈念棠撑着床沿起身，陆承安已经快步走到门口。
门打开，一个背着粉色书包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孩跑了进来“爸爸，我回来了。”
陆承安的动作停住。
小女孩越过他，看见屋里的沈念棠，立刻扑了过去。
“妈妈！”
沈念棠笑着张开手，把她抱进怀里。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老师还夸我画画好看。”
小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献宝似的递给她。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的汤碗瞬间滑下去。
啪的一声。
白瓷碗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小女孩也转过脸。
她眉心的位置，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
和岁岁一模一样。
岁岁出生那天，护士抱着她给我看，说这颗红痣像点上去的朱砂。
我还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们岁岁，以后一定是个漂亮姑娘。”
后来她病得厉害，头发掉光了，脸也瘦得只剩一小团。
可那颗红痣始终在。
这个孩子就是岁岁，我不可能认错。
我扶住流理台，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忙把我往厨房拉。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爸朝婴儿床看了一眼。
“有话出去说，别吓着几个孩子。”
“爸妈，你什么时候知道陆承安和岁岁还活着的？”
没人回答。
五年前，岁岁病情恶化，我抱着她在医院里跑了一夜。
医生说她撑不过那天。
我给陆承安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最后，岁岁还是没能等到爸爸。
我抱着没有呼吸的孩子，坐在抢救室门口，一遍遍求医生再救救她。
后来我三天没吃东西。
他们亲眼看着我抱着岁岁的衣服睡在病床上，醒了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说：
“知夏，孩子已经没了，你得接受现实。”
我爸说：
“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过日子。”
他们轮流守在我身边，给我喂水，逼我吃药。
我哭到说不出话时，他们就告诉我，岁岁的骨灰已经安葬，让我别再去找。
可他们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岁岁，叫另一个女人妈妈。
他们早就知道。
他们一直都知道。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陆承安发来的消息。
“知夏，岁岁跟着我，比跟着你更好。”
“你当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拿什么照顾她？”
“总之是我不好，你别闹，后面我会跟你解释。”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这时舟舟突然跑到了客厅中间，现在人都齐啦，我们该吃蛋糕了。
我爸妈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婆婆和弟弟笑着把蛋糕盒打开。
我妈拿出手机，给两个孩子拍照。
我爸在旁边夸：“看这两个孩子，多像一家人。”
沈念棠靠在陆承安肩上，笑得温柔。
他顺手揽住她的腰。
小女孩坐在他们中间，一口一个妈妈，一口一个爸爸。
他们其乐融融。
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小女孩忽然看见我脚边的碎瓷片，提醒道：
“阿姨，你别踩到，会流血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碎片映出我苍白的脸。
五年前，岁岁也这样提醒过我。
她那时还不会说完整的话，只会抓着我的手，奶声奶气地喊：
“妈妈，疼。”
而现在她已经不记得我这个妈妈了。
我弯下腰，慢慢脱下围裙。
“饭已经做好了。”
经理发来的消息停在屏幕上。
替班的人到了。
我回了一句：
好，我现在离开。
然后我推开门走出去，没回头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