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殡仪馆打来电话。

“请家属准备一张照片，告别仪式上要用。”

妈妈看向哥哥。

“你找吧，你平时喜欢拍照，手机里照片最多。”

哥哥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看到我穿着白裙，哭着被气球吊在半空中的视频。

他匆忙划过去。

然后，看到露营时我追着车跑，鞋子掉了一只的视频。

哥哥翻了很久，手指越来越慢。

“我怎么拍了这么多她哭的照片？”

以前，他最喜欢记录我被妹妹捉弄的样子。

每次还要拿给大家看。

可现在，他翻遍相册，竟然找不到我开心的照片。

妈妈突然指着屏幕。

“等等，这个……”

那是六年级生日的视频。

画面里，我哭着问：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生日？”

“姐姐！被骗了吧！”

“好了好了，你是姐姐，快吹蜡烛，别哭了！”

妈妈看着视频，突然捂住嘴。

“那天她后来是不是没吃蛋糕？”

爸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当时还骂她，说大家准备了惊喜，她还不领情……”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蛋糕。

是不喜欢让我先难过，再拿我的眼泪当笑话。

妹妹突然开口。

“哥哥，有没有姐姐笑着的照片？”

哥哥继续翻。

妹妹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张张照片划过去，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时候，她总喜欢黏着我。

我穿新裙子，她也要穿。

我买了**，她非要戴到自己头上。

有时候妈妈都嫌她烦。

可我总会帮她整理好衣服，牵着她出门。

有一年，她哭着问我：

“姐姐，你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啊，你永远是我妹妹。”

后来妹妹越来越喜欢恶作剧。

她每次把我惹哭，又会撒娇抱住我。

“姐姐，我错了嘛！”

我总是舍不得跟她生气太久。

“我以为姐姐每次都原谅我，就是不生气了……”

妈妈听见这话，又哭着说：

“都怪我们，小时候就不该由着你胡闹！”

爸爸看着妹妹，声音发哑。

“她第一次捉弄姐姐的时候，我们就该告诉她，这样不对。”

“可姐姐不高兴，我们还让她懂事一点。”

“所以不能只怪她，我们大家都有问题。”

原来他们都记得。

只是以前，没人觉得这些事情值得认真。

“找到了！”

妹妹把手机递给妈妈。

照片是求婚当天早上拍的。

我刚换好白裙，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妹妹跑过来，非要跟我合照。

她站在我身后，替我扶正头上的**。

“姐姐，今天你一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

“傻瓜，今天只是求婚，还没结婚呢！”

妹妹冲着镜头做了个鬼脸。

我被她逗得笑弯了眼睛。

照片里的我们靠得很近。

她搂着我的肩膀，我笑着抱住她。

妹妹盯着照片，眼泪一滴滴落在屏幕上。

“姐姐那时候还这么开心……”

“她还说，等求完婚要带我去吃饭。”

妈妈接过手机，哭得说不出话。

最后，他们决定裁剪这张照片做遗像。

告别仪式当天，妹妹一直站在我的遗像前。

照片里的我还在笑。

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姐姐，我以前每次惹你生气，你过一会儿就来找我了。”

“这次我都等你好几天了，你怎么还不来啊……”

我站在她身旁，想像小时候一样摸她的头。

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妹妹。

姐姐一直很喜欢你。

可这一次，我真的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黎来了。

他穿着那天准备求婚的西装，怀里抱着一束玫瑰。

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枚没能戴到我手上的钻戒。

妹妹抬起头，眼睛一下红了。

“**……”

萧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我的遗像前，慢慢跪了下来。

那天，他在妹妹面前跪了两次。

今天，他终于跪在了我面前。

可我已经没有办法对他说。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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